羅蕾萊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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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奧菲斯的琴弦》之嚴霜覆蓋下的樊籬(普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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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是一個連靈魂都會感覺到寒冷的地方,視線所及之處,都是那種……彷彿看的見的低溫空氣。

淺淺的、淡淡的白色,帶在髮梢上,所以才像是結了冰似的易碎;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吋肌膚上都感覺到了麻木的刺痛,幾乎沒有人敢太大力的呼吸,生怕這些冰冷的風灌進肺裡,會讓心臟漸漸失去了熱度。

鏗、鏗,一下一下的,金屬敲擊在嚴霜上的聲響,很清脆、很冷,卻是此時此地裡唯一有的聲音;周圍的人都沒有什麼表情的,只是專注在自己應該要做的事情上,舉起了鐵撬,框、框的敲在土堆上。

他睜著自己紅色的眼眸,那種鮮艷的像是鮮血淌流般的眸色,在這個佈滿嚴霜的雪地中,格外的清晰並且突兀;他身上穿著著厚重的衣物,臉色卻比在場所有人都還要蒼白,蒼白的像是幾乎要融化在這裡。

基爾伯特當然知道,戰敗的自己沒有資格要求,打從他被伊凡帶走的那一天起,其實早就有了這種覺悟;隨時都有可能死、或者消失的自己,還能夠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天,即使只是多一秒鐘,都應該心存感謝,因為那是上帝的恩賜;即便冷、即便痛苦,只要他的心臟還在跳動、血還在流,都是活著的證明。

「我都給你這麼多時間了,為什麼你看起來好像還是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一樣呢?」那是伊凡最後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臉上還是帶著那種純真的微笑,就像是雪一樣的潔白無瑕,紫色的眼睛瞇的細細的,笑起來有一點點彎彎的,其實非常可愛;只是認識的人都知道,那個笑容,也如同雪般殘酷。

「去你的,本大爺不是蜥蜴更不是蟑螂!哪又這麼容易就恢復過來的啊?混帳。」基爾伯特回過去的是一記白眼,不改他囂張的本色,狠狠的啐了一聲;站在門口的斯/拉/夫人也沒生氣,只是緩緩的說:

「不過你現在確實是比之前要看起來精神多了,我的上司說既然你已經可以站起來走路了,糧食跟燃料啊什麼的可不能免費提供給你,何況你還是戰犯的身分呢……欸,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嘛!我的意思是,要你去幫忙做一點事,真的只是一點事而已喔,你不會因為累所以拒絕吧!」

那種眼神,還有語氣,都已經表明了沒有拒絕空間了嘛!還用的著問嗎?基爾伯特哼了一聲,也不戳破。

「我要基爾去去西/伯/利/亞作監工喔,放心,我知道你身體不好,不會要你親自挖煤的,所以才讓你去當監工啊!」伊凡一邊開心的宣布著,一邊把伏特加酒放下來,至於反對意見什麼的,他都當作不存在。

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他如果不答應,那很簡單,下次就不會有人送給他燃料跟食物了,要不然就是被凍斃、要不然就是被餓死,而在這麼冷的天氣裡,估計前者是更有可能發生的事,那絕對不好受的。

過了兩天以後,他就收到了上司的正式命令,只帶著簡單的行李,坐上那台車前往西/伯/利/亞。

「基爾……大人,今天早上傑洛姆死了,由我代替他來過來。」那個牙齒打著顫顫,話也說不太清楚的年輕人,站在凜凜的寒風裡,雪吹的他的臉青白青白,但還是勉強著自己做出標準的軍禮,即使流鼻水。

「是嗎?那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你把東西放下以後,就先回去吧。」聞言,基爾伯特基不可見的頓了一下,側過身來讓這個年輕人提著燃料桶進門,然後馬上把門給閉上,阻擋哪怕只是一絲絲的寒氣。

可憐的年輕人放下桶子以後,有一下子的時間,因為室內溫暖的熱度而露出舒適的表情,只是很快的他便想起了自己的職責,慌慌張張的想要離開;基爾伯特則把一碗熱濃湯塞到他手上,示意他趕快喝。

在這個見鬼的地方,除了基爾伯特因為身分還有身體因素,可以有不虞匱乏的燃料和食物以外,其他地方都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或許只有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裡,才能夠明白人力有時而窮的真正意義。

就像是伊凡說的那樣,作監工確實非常簡單,只要把身為一個人最基本應該有的尊嚴與驕傲拋棄,墮落到與魔鬼同流合汙的時候,就再簡單不過了;他到了以後才知道,這裡是戰犯營,那些被蘇軍俘虜的德/國軍人,有很多都被派到這裡來從事危險的挖煤工作,隨時都有可能沒命,像是另一種形式的死刑。

每天都要上繳定量的煤,如果不到數目,就沒有辦法換取食物以及燃料,這是在冰天雪地中唯一能夠活下去的方法;剛開始的幾天,基爾伯特曾經因為心軟的關係,多允許了幾個人休假,導致的後果就是全營的士兵只能晚上抱在一起發抖,那幾個因病倒下的士兵還是難逃一死,最後只能長眠在雪地當中。

所以他知道伊凡的用意是什麼了,不需要用刑或者是苦役,只要這樣子逼迫他抉擇,那就是懲罰。

到了那裏以後,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環境有多差;食物跟燃料經常性的缺乏,建築物老舊不堪,老鼠跟蟑螂什麼的和人生活在一起,清潔衛生則根本談不上,只要受傷或者是生病,很快就會死了,因為這裡連紗布或藥劑都沒有;對於基爾伯特來說這根本是世界上最艱苦的工作,在這裡勞動的都是他的子民,都是曾經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孩子,他們逃過了被屠殺的命運,卻又迎來了死在異鄉的結局。

那堪稱是可悲,但除了如今早已失去昔日力量、落魄了的基爾伯特以外,再也沒有人會替他們感到傷心。

「如果吃飽了就快走吧,省的被其他人發現。」他的語調很冷,卻不是像雪一樣徹骨的冷,而是像刀劍等金屬武器鋒利的邊緣;伊凡警告過他不可以私底下幫助這些孩子們,他也不會蠢到以為對方不會派人監視他,所以不管心裡再怎麼樣的受不住,都不可以表現出來;一碗湯或者片刻的溫暖,已經算危險了。

「謝謝您,基爾大人。」年輕人狼吞虎嚥的喝下這碗粥,至少可以保證他今天早上不會因為沒有力氣而暈倒;他的眼睛很藍很清澈,讓人聯想到青空下的萊/茵/河,但這樣的眼神,卻只讓基爾伯特心酸。

對於這些孩子們而言,他只是一個不會虐待人的監工而已,已經不認得眼前的這位,曾經是他們最敬愛的國家;基爾伯特本人也沒有要說的意思,他想保持沉默,就像是這片雪地一樣,慢慢的下,掩蓋一切。

即使只為了一塊麵包、一包煤炭,都要持續不斷的勞動;在這裡活著的人宛如螻蟻,只要風大一點或是食物少一點,可能就會凍死幾個人;當他們抬屍體出去的時候,其他的人總是面無表情,包括基爾伯特。

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麼伊凡可以如此的殘忍無情,現在他才知道,那是因為在這種地方、在這樣的寒風中生活,不用太久,只是一個星期、一個月,都會把原本火燙的心凍到僵硬,是寒冷到無法流淚的地獄。

但越是這樣艱苦的環境裡,他想要活著回去的念頭就越是強烈。

他只是、只是益發的想要回去,這個念頭強烈到讓他雙眼更加的鮮紅,就像是凝固在雪地上明顯的血跡。


那個孩子來到他這裡兩三天了,卻一直賴著沒有回去。

「噢,我記得這只鍋子,雖然是銅做的,可是非常堅固耐用呢,沒想到羅德先生你竟然還留著。」指著掛在牆壁上的銅鍋,菲利奇亞諾臉上帶著懷念的神情,微微笑著,轉頭對羅德里希這麼說道。

「嗯,值點錢的東西都散了,現在剩下的也就那些不怎麼起眼的用具了吧。」他點點頭,勉強算是應合了菲利奇亞諾的話;從櫥櫃的角落裡搬出了很久很久以前用過的茶具,只要稍加清洗一下,又可以用了。

「我記得這只鍋子做的義/大/利麵特別好吃呢!那今天中午就吃海鮮口味的吧,剛好有新鮮的魚貨呢。」
大概是想到了鮮美可口的海鮮如何如何的美味吧,菲利奇亞諾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這麼說道。

或許是出自於對羅德里希家的熟稔,菲利奇亞諾才剛說完,就馬上興沖沖的要動手做了;只見他宛如小黃雀兒似的,高高興興的抱著材料跑進廚房,沒幾分鐘功夫,就聽見裡面傳來菜刀咚咚的切菜聲。

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鏡,羅德里希抱著茶具走進浴室裡清洗,裡裡外外的仔細沖刷,細細的除掉了那些卡在縫隙裡的汙垢,直到它看起來煥然一新為止,才又拿回來客廳裡擺好;擺好以後,他先為自己泡壺茶。

用小小的木匙舀了一點從亞瑟家買來的上等紅茶;嚴格上來說他會更喜歡咖啡一點,只是身體才剛恢復漸有起色而已,喝太過刺激的飲料無助於健康,所以才選擇泡茶;用兩張音樂會的票去跟亞瑟換來的。

沖上茶以後,在等待茶泡好的空檔裡,他走進廚房,卻看到菲利奇亞諾異常奇怪的行為;手上拿著一顆馬鈴薯,還有刨刀,看起來好像是要削皮的樣子,只是他臉上出現了很不尋常的空白神色,停在那邊。

一旁的鍋子上還在燉湯,已經沸騰了,滾到有些溢出來,正在嘶嘶作響著,然而菲利奇亞諾卻還是恍若未聞,就像是靈魂出竅一般;羅德里希當機立斷的衝上去,一把推開菲利奇亞諾,然後關掉爐子的火。

「欸?羅德先生……啊!我的湯、我的湯!燒焦了嗎?」菲利奇亞諾被推了一下以後,稍微恢復一些神智,才發現自己的湯剛剛差點要燒焦了;羅德里希停在爐子前,看著火滅掉,確認安全後,才鬆了口氣。

「菲利你怎麼了?為什麼站在爐子前面發呆?你這樣子很危險的,燒掉廚房事小,萬一燒到你怎麼辦?」
鍋子噴出來的些許水蒸氣沾在羅德里希的眼鏡上,形成一層薄霧;羅德里希取下眼鏡擦拭乾淨,再戴回去時,卻看見菲利奇亞諾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的,跟著那顆馬鈴薯掉在地上;教他也沒辦法板起臉來。

「對不起,羅德先生……我只是、只是忽然想起來……」菲利奇亞諾抬手想要擦眼淚,可是越擦,眼淚就掉的越兇,話也結結巴巴說不好;那是很突然、很突然的就想起了一件小事,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以前他賴著路德維希時,也常常會幫他做午餐什麼的,通常都是跟馬鈴薯有關的料理;因為他削皮的動作看起來很危險吧,路德維希每次會把這件事搶過去作,他接到手的都是乾淨的馬鈴薯,現在想起來那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其實他會削馬鈴薯的,以前在羅德里希家裡削過不曉得多少顆了,怎麼可能不會。

「……唉,你這樣子像什麼呢,真傷腦筋啊。」他感覺頭很痛,為什麼好好煮頓飯都可以煮到哭了呢?羅德里希心裡隱隱約約猜到是哪件事情,他也不說破,拍拍菲利奇亞諾的背,帶他到客廳去坐下。

茶已經泡好了,羅德里希拿起茶壺,給自己還有菲利奇亞諾都倒了一杯;菲利奇亞諾臉上留著淚痕,神情有些茫然的看著羅德里希倒茶,把茶杯遞到他面前來;熱熱的蒸氣小小的刺激他一下,才讓他精神些。

「喝杯茶,這或許能讓你感覺好些。」竟然會勞駕到他來泡茶,狀況果然很詭異,羅德里希瞄了他一眼,想著;以往不用羅德里希說或者是怎麼樣,菲利奇亞諾馬上就會把茶泡好送上來了,那是他還在羅德里希家做女僕時就被訓練出來的,動作稍微慢一點還會被罵,久而久之就演變成這樣;儘管羅德里希有時候還是嫌東嫌西的,不過大致上而言,這種程度的小事,已經演化成宛如反射動作一般的存在了。

「讓你擔心了羅德先生,我沒事的。」菲利奇亞諾用袖子胡亂擦掉眼淚,慌張的捧起羅德里希遞過來的茶杯,模樣笨拙的可稱之為好笑;拿到了手後他又很急著要喝,結果被燙的嗆到,還噴了羅德里希一身。

時間大概停頓了一秒還是兩秒,菲利奇亞諾五官皺成一團,伸出舌頭直嚷著燙;羅德里希則是臨危不亂的拿出手帕,首先先把重要的眼鏡擦乾淨,然後擦臉,至於生氣什麼的待會兒再說,現在不是時候。

有時候羅德里希會覺得自己的脾氣越來越好了,遇到這種事情竟然還沒變臉,還有心情收拾殘局,想著啊真是糟蹋了一包好茶葉啊這種閒事,而不是斥責菲利奇亞諾或者是暴打對方一頓;果然是年紀大了嗎。

「你還是這麼笨手笨腳的,真不知道路德維希竟然能忍耐你這麼久,我早就跟他說過要慎選朋友了,就是不聽……」羅德里希冷冷的說了這麼一句,他臉頰還有些殘餘的刺痛,今天還真倒楣,要他受這種罪。

「……羅德先生的話,還是這麼有道理。」聽到羅德里希這麼說,菲離奇亞諾並沒有哭或者是怎麼樣,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卻很消沉,像是萬念俱灰似的;他停頓了一下子,然後慢慢的抬起頭,恍惚的說道:

「您從一開始就說對了,他不應該跟我在一起的,我也不應該遇到他……羅德先生,至少您現在會覺得放心一點吧,他不會再理我了,永遠也不會,我是那麼卑劣的人不是嗎?背叛了他,又怎麼能跟他和好。」

他是在戰爭中首先投降的那個人,不管有多少理由或者解釋,對於路德維希來說,那都是種背叛。

「……嘖。」羅德里希發出了不怎麼耐煩的聲音,他就看菲利奇亞諾這狗熊樣子很有氣,忍不住責備道:

「我就知道你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變成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和好不和好什麼的事有必要煩這麼久嗎?讓你擔心成這樣子,你哪一次闖禍了路德沒原諒你過?說到底你就是個笨蛋,小時候就是了,怎麼長這麼大了也沒一點長進呢?去跟他好好談談,而不是藏著心事都不說,教旁邊的人窮著急啊。」

「不一樣、不一樣啊羅德先生……我知道的,他這一次絕對不會原諒我。」菲利奇亞諾想到委屈的地方,又忍不住哭了出來,拼命的吸鼻子;儘管那其實無法阻止眼淚和鼻涕一起噴出來,他還是忍不住這麼作。

「夠了,你拿這個去擦眼睛,不要用袖子。」羅德里希看不過去似的,把臉側過一邊,遞去一條手帕。

哭夠了,眼淚擦過以後,菲利奇亞諾斷斷續續的說著,他積壓在心裡的那些委屈。

「我去找路德解釋,可是、可是他不肯理我……法蘭西斯哥哥說他還需要時間,路德他關著門,不讓我們進去。」話還是說得有些顛三倒四,但也足夠羅德里希猜測出究竟發生什麼事了;簡單來說,那一天路德維希剛好輪到要去法蘭西斯家幫傭,菲利奇亞諾就跑去看他,結果他竟然把門鎖起來不讓人進去,包括房子的主人法蘭西斯在內,和菲利奇亞諾一起被關在外面進不了自己家,還得抽空安慰旁邊的人。

羅德里希默默的在心裡為法蘭西斯倒楣了一下,只不過是出來買塊起司而已,就回不了家門了,真可憐。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菲利你不用說了,喝完這杯茶水以後,我們就走。」羅德里希不耐煩的斥道,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完全不顧菲利奇亞諾驚訝的視線,往房間走去;既然要出門,總要換裝的是吧。

「欸?可是……羅德先生,我們要去哪啊?」他愣愣的放下杯子,看著羅德里希打開門,然後問道。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去找路德維希,你最好把鼻涕跟眼淚擦乾淨,不要那麼髒兮兮的出門。」羅德里希理所當然的這麼說道,皺著眉頭盯著菲利奇亞諾,很顯然的是在嫌棄對方眼下這副狼狽的模樣。

「啊,可是……羅德先生,路德他不見我啊。」菲利奇亞諾急急忙忙的說著,儘管覺得心裡很難過,但這卻是事實;他恐怕羅德里希還沒有聽懂重點似的大聲說著,說完以後,有一瞬間,他覺得非常的疼痛。

原來把一件傷心的事情大聲說出來,會是這麼難過的一件事啊,羅德先生。

說完這句話,菲利奇亞諾便像是三魂散了七魄似的,傻愣愣的體會著這種刺骨的疼痛;但是對於菲利奇亞諾的操心,或者是他最深切的憂慮,羅德里希僅僅只是回以冷淡的一哼,紫眸細細的瞇起來,答道:

「他或許可以不見你,但他可以不見我嗎?……他不是那種對長輩沒有分寸的人。」

那句話說完,也沒有給菲利奇亞諾說話的空間,門就關上了。


晚餐的時間裡,儘管人群一點聲音也沒有,但是當鳴笛響起時,他們還是很有規律的回到屋內。

他淡漠的看著自己的親衛,正在替房間裡的暖爐添煤;骯髒的廚台上擺著一碗一碗顏色慘澹的麥片粥,整排長長的隊伍,有秩序卻又沉悶的領取著食物;沒有人多說一句話,因為這在冰天雪地中,是種奢侈。

放了很多煤塊進去,但火還是那樣沒有什麼精神的在燒,這使的屋子裡溫度提升不上去;誰都想要再多放點煤炭進去,但那是不可能的,每小時使用多少的量,都詳細的登記在簿子上;基爾伯特或許沒有像是他弟弟路德維希一樣做事井井有條,但是只要他肯坐下來使用大腦,往往還是能夠把難題牢牢掌握住。

畢竟是帶過許多軍隊成長起來的人,他也只能使用軍隊的管理方法來安排一切,房間裡很冷,沒有辦法……但人的生命總是很堅強的,往往能在這樣子粗劣的環境中苟延殘喘下去;算起來,基爾伯特的營算是死亡率偏低的了,但還是……還是沒隔幾天,又會有一個人倒下,他只能冷漠的看著,這一切。

那是種安靜無聲的死亡,就如同冬天來臨時,萬物無聲的凋謝;基爾伯特一點也不習慣那樣的死亡,他也確信自己永遠不會習慣……每一次,當他看著死去的孩子,草草的裹上一層破布,就地挖個洞埋進去時,都會感覺胃裡一陣翻攪的難受;那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消失,就像是某種冰冷的液體還留在肺裡。

無法呼吸、更無法出聲求助,他看見自己的指尖變的透明,那一頭曾經讓自己自豪的、銀白色的髮絲,在日光的照耀下,恍恍惚惚的就像是即將融化;房間裡有一面鏡子,不大,只夠他自己梳洗,基爾伯特死命的瞪著鏡子,看到自己淺薄的投影,還有眼睛因為驚懼而張大的、鮮豔無比的紅色,血一般的淌流。

痛楚也沒有、噁心也沒有、意識無法凝聚,更別說是回憶了……所謂的消失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變淡、變薄、變的與空氣同色,看不到別人、別人也看不到,因為是不存在的東西,所以等於是一片虛無。

直到他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為止,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不想、不想要消失……他不想要消失。

看著那些雪,窗外蒼白的天空,有一瞬間他的視線裡一片模糊;直到暈厥為止。

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消失的,一點痕跡也沒有的隨著雪花一起融化;消失的那個瞬間,什麼念頭也想不到,什麼人生的走馬燈啊,根本來不及讓他跑過一遍,或者該說重要的回憶場景,也是一幕都沒上映。

但是他很確定他並不想消失,那個瞬間裡只有一個意念異常的強烈……仍舊渴望著回去的地方。

之後他才曉得,就是那個念頭救了自己,因為他並沒有、並沒有融化在空氣中,因為他還必須要回去。

「喔,你醒了嗎?」他第一眼看見的是這個男人,帶著一點點天真的語氣,微笑著對著他,問道。

「本大爺……本大爺還活著?」基爾伯特剛開口時,還覺得很難發出聲音,但那已經比他昏迷以前好的多了,至少還有類似是烏鴉的沙啞嗓音從他喉嚨中摩合出來;坐在床邊的伊凡並沒有體貼的替病患倒杯水的自覺,只是繼續眨眨眼睛盯著他瞧,那模樣就好像是在看著什麼稀有動物似的,好奇又羞怯的男孩。

「這點我也很想知道呢,基爾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我很好奇啊……」伊凡的眼睛是一種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紫色,並沒有哪一種紫色可以拿來跟他的眼睛相提並論,有時候是藍色多一點、有時候是紅色多一點,彷彿時時刻刻隨著心情一起變化般;像是現在,他笑的非常開心,紫眸中帶著嫣紅,就表示他真的很開心,宛如初生赤子般不懂得掩飾的那種快樂;相反的如果是藍色多些,馬上會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忍著自己想翻白眼的衝動,基爾伯特知道自己現在不可以跟伊凡作對,尤其是在如此虛弱的情況下;天曉得呢?當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漸漸透明的瞬間,其實什麼感覺也沒有,既然如此,他很感謝現在充斥在每一束肌肉中的酸麻,儘管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卻是活著的証明,不管是累、還是疲倦等等。

「你去問上帝比較快吧!老子哪曉得這麼離奇的事怎麼發生的……」雖然很不甘願,但也只能順著伊凡,不跟他吵;基爾伯特只覺得自己很累很疲倦,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在痠軟著,每一吋的肌肉都想休息。

即使伊凡伸手想捏他的臉頰,也沒有辦法把基爾伯特從睡神的手中叫醒;他眨了眨那雙紫色的眼眸,就像是第一次抓到美麗蝴蝶的小孩子,很想多碰一碰、摸一摸,卻又害怕太大力了,會把蝴蝶給掐死。

那或許就是伊凡覺得有趣之處,他很想再多看看,到底基爾伯特可以走到哪裡;像他們這樣的存在,壽命很長很長,但結束的時候,又彷彿很短很短……只要一個瞬間就消失了,沒有屍體、留不下任何東西。

很少有已經消失了卻又能夠再回來的人,一般來說消失就是消失了,怎麼可能繼續留下來呢?可是,伊凡卻覺得,這樣子的奇蹟,似乎經常圍繞在基爾伯特身邊呢……他們都曾經親眼目賭著神/聖/羅/馬的消失,也都看著基爾伯特如何牽著路德維希那孩子小小的手,在宴會上向一個一個國家的正式介紹他。

而現在,上帝似乎又給了他一個奇蹟,讓基爾伯特幾乎要消失、卻沒有消失。

伊凡又忍不住笑了,用手摸了摸基爾伯特的眼睛;他記得剛進來的時候,只看見這個人淺淺的身影,就像是快要溶化的雪花,只有那雙眼睛依然紅的發亮,令他感覺印象深刻;後來也是從那雙眼睛開始,一點一點的恢復過來,淺淺的影子又慢慢的變深、變深,直到凝聚成實體為止,實在是相當令人感到震撼。

在他漫長的生命中,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事,實在是太有趣了,所以,伊凡決定發揮好孩子樂於助人的精神,拉基爾伯特一把;他很想要看看,到底這個男人只憑著不上不下的地位,可以走的多遠、活的多長。

那並不能說是純粹的善意,或許應該要這麼稱呼……只是一種強烈的、帶著趣味性質的好奇罷了。


當天下午,剛吃完午飯,兩人匆匆整理了一下行李,就搭上前往英/國的輪船了。

如果說他沒有計算錯誤的話,路德維希現在應該是在亞瑟家沒錯,那也是戰後協議的一部份,他必須輪流住在那三個人家裡,從法蘭西斯那邊轉到亞瑟那兒,然後再去阿爾弗雷德家;做些幫傭或者雜事。

一路上,菲利奇亞諾的狀況都不是很好,最佳的明證就是他臉上失去了那一貫開朗的微笑;連那根老是翹起來的捲毛都無力的垂落,午飯時間竟然還說他吃不下……輪船午餐可是有提供義/大/利麵的啊!

雖然如此,但羅德里希並沒有很擔心,他還是繼續過他那個很有規律卻單調的生活作息;也沒什麼,只是他並不覺得這一趟會白走,憂慮不如菲利奇亞諾來的深……怎麼說這兩人都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個性與行事作風什麼的都是再清楚不過的了;路德維希是個好孩子,誠如法蘭西斯所說的那樣,他只是需要時間的調適,以及一個人來給他當頭棒喝罷了;因為菲利奇亞諾對他來說是重要的人,才無法釋懷。

如果像他或者基爾伯特那樣,已經活了很長很長的歲月,背叛或者是傷害的痛楚都經歷的夠多了,便不會覺得那算是什麼;戰爭結束以後一樣還是可以握手言和,就像是從未發生過那些事情般的親密無間。

僅只是一個眼神,或者指尖的碰觸,都可以感受到自己在對方心裡的重量;即使無法相見,也能互相理解,不管對方作了什麼樣的事情,都有不被動搖的信念,要累積到那樣深厚的感情,即使不需要千年歲月,也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辦到的;有時候羅德里希甚至覺得,就連那麼多的傷害,都會轉化成這份感情的重量,深深的埋進去,再也分不出來裡面有多少不同的成分;那並不僅僅只是愛而已,還有其他。

那種單純的、覺得為什麼是他背叛我的心情,對他來說,未免遙遠的太過不真實了。

一直到他們來到亞瑟的家門前時,他都還是這麼想的;亞瑟的家是一幢造型典雅的小洋房,兩層樓高,外牆刷白色油漆,還有整理的乾淨清潔的花圃,種著丁香以及玫瑰,平心而論,是非常高雅的居住環境。

羅德里希就站在花園外面的小柵欄前,只讓菲利奇亞諾膽顫心驚的走進去;他認為這種事情應該是當事人處理比較妥當,並不打算替菲利奇亞諾說好話或是什麼的,他自己認為自己是站在中立的這邊,而不是偏袒任何一方,才留在後頭;何況在他們談話時,至少也該有人跟真正的屋主亞瑟解釋一下。

只見菲利奇亞諾怯生生的靠過去,扯一下門鈴,光是這樣的動作,就已經足以嚇的他跑到庭園裡放置的小妖精裝飾品那邊蹲下來了;畢竟在戰爭期間他最害怕的就是亞瑟了,現在要來拜訪他家,還是很害怕。

門鈴響了一聲,但門依舊是紋風不動的狀態,在羅德里希嚴厲的視線下,菲利奇亞諾又伸手拉,這次門鈴響了兩下,但還是沒有人來開門;羅德里希擰了一下眉頭,猜測著是不是亞瑟跟路德維希都不在家。

「喂,你們站在我家門口做什麼?」那個發出疑惑的人,站在羅德里希背後,皺著他那對已然成為招牌的粗眉毛,不解的問道;羅德里希回過頭去就看見亞瑟,手上抱著一個牛皮紙袋,看起來是出門剛回來。

「嗯?……你在這裡的話,那請問一下路德去哪兒了呢?」羅德里希伸手調整了一下眼鏡,紫色的眼眸微微瞇起來,凝視著正露出一臉詫異表情的亞瑟;菲利奇亞諾從剛才亞瑟現身開始就一直在發抖,看起來如果情況允許的話,他大概會馬上舉起白旗,或者是躲到小妖精裝飾品後面,哭喊以及求饒等等的吧。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我當然是請他替我看門,然後才出門買茶葉的啊。」亞瑟露出了問這種問題做啥的表情,一面說著一面推開花園的柵欄,菲利奇亞諾老早就閃到一邊去,躲在樹叢裡了,所以台階上也只剩下這個家的主人而已;亞瑟滿腹狐疑的看著這兩人,總覺得好像有哪裡古怪……不過,還是別想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拉門鈴,只是也同樣遇到菲利奇亞諾的窘境……鈴拉了好幾下,就是沒人來開;亞瑟這時候才曉得為何這兩人臉色都有些怪怪的,所以說現在的狀況是,明明就是他家,卻進不去是嗎?

「喂,別開玩笑了,混帳!路德維希我請你來幫傭不是教你把我鎖在外面的啊!這個家的主人是我,快給我開門!」亞瑟想通這中間的關節以後,馬上從氣定神閑轉變成氣急敗壞,碰碰碰的大力捶門。

「嗚嗚嗚……路德一定是因為我的關係,才不開門的。」在亞瑟暴躁的想踹門時,菲利奇亞諾還是做他最拿手的那件事,就是嚎啕大哭,蹲在樹叢裡面哭的好像要世界末日了似的;羅德里希很難不覺得頭疼,這兩個傢伙怎麼這麼給人添麻煩啊!菲利奇亞諾也就算了,怎麼連亞瑟都失去了平常的冷靜呢?

「你都不帶鑰匙出門的嗎?亞瑟。」羅德里希很冷靜的推開花園小柵欄的門,朝暴怒中的亞瑟問道。

「老子只不過是去買包茶葉回來而已,家裡又還有路德在,為什麼要帶鑰匙?不過十五分鐘就回來啦!」
亞瑟暴躁的抓頭髮,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今天一大早又被阿爾弗雷德打來的電話氣的半死,想讓心情平靜一些才出門買茶葉的,結果回來的時候自己卻被鎖在門外,這像是什麼話啊!運氣怎麼會這麼背?

「你沒有備份鑰匙什麼的嗎?」通常都會藏個一把放在隱密的地方吧,難道亞瑟沒有嗎?

聽到羅德里希這樣問,亞瑟臉上的表情忽然從暴怒變成有些不知所措,臉頰還有一點點微紅,咬牙說道:

「我所有的備分鑰匙都被阿爾弗雷德那小渾球拿走了!就只剩下自己用的那一把而已,還沒時間去打。」

面對這種狀況,羅德里希還能說什麼呢?他只是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走過去,拍了拍亞瑟的肩膀,然後伸手敲門;他敲門的方式非常特別,先敲一下,再輕輕的敲兩下,他敲完門,沒有拉門鈴,就直接說了:

「路德,請你開門好嗎?我知道你就站在門邊聽,這樣子把客人鎖在門外是不禮貌的行為,何況這間房的子的主人亞瑟先生也被你給鎖在外面了……我可不記得什麼時候把你教成了這麼不懂規矩的孩子,想要讓亞瑟先生或是法蘭西斯看笑話嗎?說我、或者是基爾伯特不會帶孩子,讓你變的這樣無禮嗎?」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是配合上他敲門的動作,以及那銳利的眼神,就是會覺得有種莫名的壓力;亞瑟煩躁的盯著門,他大概也猜的到自己現在被鎖在外頭是什麼原因,實在很不爽下,也忍不住講話難聽起來:

「混帳,你們自己的家務事自己關起門來吵吵也就算了,為什麼要扯到我這邊?去他的我就知道基爾伯特這混蛋教不出懂禮貌的好孩子,竟然好意思把私事帶到公眾場合吵,還波及外人,真是太過分了!」

雖然說他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也沒好到哪裡去,不過阿爾弗雷德至少從來不會把他鎖在門外……好像到目前為止都是自己把他鎖在門外比較多;想到那個大混蛋,亞瑟就覺得滿肚子氣,因此耐性又更下降了。

他的這句話顯然是戳到了路德維希的某個痛點,門喀的一下,打開一條縫,只是上面還栓著門鏈,並沒有完全打開;路德維希透過這道門縫在看著他們,湛藍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警戒著的遲疑,複雜並且迷惑。

「羅德先生,您請回去吧……我不知道菲利奇亞諾是說了什麼才請動您來的,但這是我跟他的事情,我想我們可以自己解決的,牽扯到了亞瑟先生我也感到很抱歉,我等一下一定會親自跟他道歉的。」
深深的皺著眉頭,路德維希努力的讓自己不要去瞄躲在後面的菲利奇亞諾,用客氣並且有禮的語氣說道。

或許那才是他最大的心病,而羅德里希已經看透了,才會那麼說;不願意讓基爾伯特蒙羞是吧,即使他已經去了東方,在那片冰冷的大地上生死未卜;想到這裡,羅德里希的眼神稍稍放的溫柔了一些,說道:

「路德,容我提醒你一下,這裡是亞瑟先生的家,他要讓誰進去、讓誰出來,都不是你應該插手的。」

「羅德說的沒錯,他們是客人、我是主人、你是傭人,這天下哪有傭人把主人和客人鎖在門外的道理啊!」
亞瑟也曉得這是羅德里希正在拿話套他,畢竟都是活了千百年了,雖然關係不很熟,那點默契還沒有嗎?

這兩個人要是一搭一唱下來,那保證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從他們的話裡面逃出來的,關於語言的藝術,可是一個貴族以及紳士必學的能力,像是路德維希這樣正直的青年,基本上是很難抵擋的;不用兩三輪言語攻擊下來,差不多就敗的丟盔卸甲了;路德維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解開門鏈,讓他們可以進去。

到這個地方為止,羅德里希基本上已經不太擔心了,只要路德維希願意聽他們說話,事情就一定會有轉機;他就這樣大模大樣的拉著菲利奇亞諾走進去,一點點遲疑都沒有的……反正亞瑟也沒說話,不是嗎?

看到路德維希彆扭歸彆扭,還是很認真在聽對方解釋的表情,羅德里希心裡的重擔,總算也可以放下了一些些;一直以來他總是嫌棄基爾伯特不懂禮貌,但那並不表示說,他真的覺得這傢伙是個流氓什麼的。

他比誰都要明白,基爾伯特視榮耀與尊嚴為一切的一切,那種純粹的生命態度。

如果是一個極有榮耀預感的人,養育出來的孩子不管遇到什麼事情,想必都能堅強走過吧。


有時候時間也會流逝的很快,在他毫無所覺的時候,轉眼間就過去了。

嘆出一口氣,冉冉的白煙,緩緩的上升著,他腥紅色的眼眸中仍舊帶著一些茫然,只是看著不存在的雪花,鵝毛一般輕盈的飄落;都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有時候時間對一個國家來說,是容易被忽視的蒼白。

「欸,你怎麼坐在這裡啊,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伊莉莎白遠遠就看見了基爾伯特,臉上帶著空白與茫然的表情,坐在街角一間關門店舖前的台階上;天空帶著灰色,緩緩拉上鐵幕的城市,染上了陰鬱。

「嗯?沒什麼事啦,我只是在想,不知不覺中都已經冬天了。」在西/伯/利/亞待的日子,像是一場醒不過來的惡夢,他一直在那裡做監工,直到全營剩下不到二十分之一的人時,伊凡才算是滿意的放他一馬。

待在他身邊第二任的親衛兵,做不滿一年就死了,大約是死在某個特別嚴寒的冬天吧;不知怎麼的他記得,那個孩子手中緊緊握著照片項鍊,全身僵硬的被埋入雪洞之中,然後旁人再一鏟一鏟,堆雪上去。

回到了柏/林,但是他的心情卻好像還遺留在那片寒愴的大地上;手下的每一個孩子都在緩慢的變老,他們也猜的到自己是誰,有時候也會在他面前,露出像是個孩子似的表情,不管是哭泣還是悲傷。

畢竟國家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心靈的故鄉、靈魂的父,或者是母。

即使明知道國的力量衰弱,基爾伯特這個宛如他們第二個父親般的人,能夠做的事情,也很有限的只剩下傾聽而已,那些承受著無情霜雪的人們,還是會忍不住,期盼有一個寄託、或傾吐感情的地方。

「喂,你傻啦?怎麼跟你講話都沒反應呢?」隨手就一記巴掌搧過去,啪的一下打在基爾伯特臉上,因為刺痛的關係才讓他回過神來,看著面前有些生氣的伊莉莎白;很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提不起精神反罵回去……他的腦海中還殘留著那些孩子們的聲音,以及那時候幾乎要凍裂皮膚的刺骨寒冷。

「哼……臭女人,還是一樣的暴力,妳沒看到本大爺現在正在想事情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不屑的表情,瞪著伊莉莎白,挑釁的說道;他說這種話,當然又毫無懸念的被伊莉莎白痛揍了一頓。

「就你那洞破很大的腦子也能思考事情嗎?得了吧,基爾伯特。」伊莉莎白哼了一聲,沒好氣的嗆聲道。

基爾伯特撇撇嘴,沒特別想跟伊莉莎白計較的欲望,伸手接過伊莉莎白遞來的罐裝咖啡,是溫的;那女人也學他一樣,不顧形象的大剌剌坐在街邊,陪他一起看著往來的人群;今天街上的氣氛,格外的緊張。

「啊……伊凡他做的還真絕,竟然說做就做了。」她以為基爾伯特是為了那件事感到煩心,才表現的特別反常;伊莉莎白可以體會啦,目前這種狀況確實不是可以跟基爾伯特打打鬧鬧的時候,也沒這種心情。

那些聚集在一起的人門,是為了抗議柏/林圍牆的建立;照道理說基爾伯特應該要為這件事情感到憤慨的,他的心與感情,都希望回到另外一邊去,可以跟弟弟生活在一起的夢,如今更是被無情的隔離了。

送他回來之前,伊凡還裝模作樣的跟他說: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決定要為你蓋一座圍牆,徹底隔離你和你弟弟的國民,免得你因為人口流失太多而繼續衰弱下去……快感謝我們英明的領導吧!是我們讓你繼續活著的喔,呵呵。」

那混蛋,明知道自己不想這樣,還故意用這種口氣跟他說這個消息,讓他恨的牙癢癢,但礙於體力有限,又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想揍人就掄拳衝上去了……基爾伯特只能咬牙忍下、忍下這一切的屈辱。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經以為榮耀便是一切,失去了驕傲與尊嚴,就失去了生命的意義;但如今,他已經不再那麼想了,或許是這麼多年下來終於體會足夠了滄桑,以及其他種種的緣故吧……他不再氣憤了。

只有經歷過生死邊緣的人,才能真正頓悟;在他幾乎要消失的瞬間,滿腦子只有活下去的念頭,沒有別的;是吧,因為死了就沒有辦法再重來了,沒有辦法回到West那裡、沒有辦法和小少爺一起生活了,留下那麼多遺憾,卻帶不走一點點的幸福,在沒有人的地方孤獨的消失了,又有什麼榮耀可言呢。

然後就會明白什麼才是重要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著才能夠與摯愛的人再次重逢。

「那有什麼辦法呢?誰讓我是他重要的玩具,他才捨不得本大爺死呢。」基爾伯特撇撇嘴,沒好氣的說著;但熟知他脾氣的伊莉莎白,卻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基爾伯特講話的語氣,還有眼神,都是陌生的。

那雙紅色的眼眸,以前總是亮的懾人,宛如燃燒火焰一般鮮亮的紅色……現在看起來,卻暗淡的如同褪色的血跡,顏色很深、很晦澀;但是卻充滿了仇恨,他把所有負面的黑暗情緒都積壓下來,變得內斂了。

「基爾你……」你到底怎麼了?伊莉莎白開口想問,卻沒有機會說出口;槍聲已經響起了,然後是人群的怒吼與尖叫,有人倒下了、有人還在抗爭著;有那麼一瞬間,那雙眼眸的紅色就像是要碎裂般的透明。

他記得有一個小夥子,負責廚務的拉曼紐,在被凍死以前,自己曾經跟他有過長談。

「這是我的未婚妻,她……是個波/昂人,很漂亮吧,她、她很會彈鋼琴呢,我記得我們從前經常一起走過貝/多/芬的故居,有時候她興致上來了,就會一直、一直談音樂,因為她的關係,本來連五線譜都看不懂的我,竟然也學會了吹口琴,想想真是……」拉曼紐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發著高燒,而今晚又特別的寒冷,或許只要再下一刻,人就會去了;他縮在棉被裡,褐色的眼睛閃亮閃亮,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焰被藏在裡面;基爾伯特自然知道這個孩子的命也要盡了,他感到異常的悲傷,卻又莫可奈何。

能做的事情實在很少很少,基爾伯特緊緊的握著對方虛弱的手,沒有聲音也感受的到,那是心跳一陣陣微弱下去的平靜;拉曼紐會吹口琴,廚房的事情做完以後,有時會在大廳裡吹奏一兩首曲子,吹來吹去就是那兩首,音並不很準調子也挺普通,但沒有一個人會說他已經聽倦了……那些曲調勾起了大家共同的回憶,讓他們回憶起陽光以及溫暖的天氣,故鄉那個樸實的家,還有一直坐在火爐邊等待他們的人。

「她經常要求一起合奏呢,基爾先生……只是她的鋼琴可比我的口琴好多啦,每次都是她配合我,現在想起來我那時候真傻啊,總是不願意陪她一起合奏,還很嘴硬的說一些刺傷人的話……其實,在我心裡,她彈的鋼琴永遠是最好聽的,我不應該嘲笑她……如果那時候我跟她一起合奏,至少還能留下回憶吧。」
人生裡需要後悔的事,往往多的數也數不清,但在死到臨頭時,卻只會惦記著那麼一兩件,很細的小事。

「嘖,如果你害怕沒有留下回憶的話,就該活下來啊!如果你活不下來,怎麼會有新的回憶……」基爾伯特並沒有哭,他早已成熟到對於生離死別不再流下眼淚的程度;可是拉曼紐他、他說的話以及遭遇,都不由得讓他聯想到其他地方去,因此而格外刻骨銘心;誰沒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那個地方叫作家。

「我想活著啊!基爾先生……我想要跟她一起演奏貝/多/芬,我好想活著!基爾先生……」他的眼睛睜的好大,胸膛劇烈的呼吸著,同時體內的病痛也在侵襲著他;就快到了、快到了冥府的大門前。

他的生命豈不是如同暴風雪中的火苗嗎?只是一眨眼,就被吹滅了。

「你給本大爺活著啊!要活著、要活著……」他不斷喊著,喊到最後已經不知道究竟是要喊給誰聽的了;拉曼紐在那個瞬間就去了,死亡是來的如此無聲無息,只是一轉眼而已,上一次呼吸就變成最後一口氣。

隔天早上,其他活著的人把拉曼紐的遺體搬出來,挖了個雪洞,把他跟其他人葬在一起;這個過程,基爾伯特站在他自己的那間屋子裡,從頭看到尾;拉曼紐的遺物已經收好了,交給跟他感情最好的人保管。

或許他比基爾伯特幸運的一點是,至少在人生的最後一刻,還有人陪著,聽他說話、記住他人生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保管他那把用到早已走音嚴重的口琴、還有未婚妻泛黃破舊的半張照片;這些遺物有人收著,總算不至於成為垃圾,會有人惦記著它,費盡千辛萬苦,也要把遺物送回去,還給他的故鄉。

「伊莎啊……本大爺活了這麼久以後,第一次知道,活著並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而已,從前即使也知道,卻從不像是現在這樣深刻,如果妳覺得我變了,那變的肯定是這個地方。」他一面露出了宛如嘲諷般刺骨的笑容,一面看著被射殺的人民;用了這麼長的時間去體會,但對於人生的意義,了解的卻還很少。

「……廢話,你都不知道吧,老是嚷嚷著要讓路德維希成為世界上最強的帝國,羅德先生當下沒說什麼,只有我明白他其實很憂慮……你究竟把你自己擺在哪裡了?都沒有想過嗎?如果你弟弟變成一個完整的帝國,你不就要消失了嗎?我老是覺得,你其實沒真正想過這個問題。」說著說著,伊莉莎白就忍不住要給基爾伯特這傢伙一拳,把他打醒也好;難道家人不重要嗎?不值得他們用盡一切力量去守護嗎?

如果因為路德維希強大了,而讓基爾伯特消失,這個結果,絕對不是任何一個人願意看到的。

「你其實從來沒有為路德維希想過,你是他那麼重要的人啊……你覺得他會願意因為自己的強大,而見證你的消失嗎?你如果愛逞英雄那也就罷了,可是當你說出了就算是自己消失也無所謂的話時……我真想、真想替羅德先生揍你!」伊莉莎白越說越咬牙切齒了起來,狠狠的瞪著基爾伯特,又罵道:

「你!就是你這個傢伙!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讓羅德先生這麼在乎你,然後呢?然後你就說本大爺要把一切都奉獻給路德維希,一切、一切!難道羅德先生就不重要嗎?你得到他的心以後,又可以為了別的事情把自己的命當做玩笑一樣丟掉嗎?你知道他每次看著你出去打生打死,為路德維希爭地盤的時候,心裡都在想什麼嗎?好吧,如果今天你只是單純的服從上司也就罷了,可是你為什麼又要說那種話呢?……基爾伯特,你本來就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活著,你還有路德、還有羅德先生、還有我啊!如果你真的消失了,你要我們怎麼辦呢?……可惡,你這個超級大笨蛋,你一定要完好無缺的活著知道嗎!」

她這麼生氣的吼完以後,感覺到一陣陣的虛脫;基爾伯特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什麼變動,而此時柏/林的街頭也一樣在暴動著;她只看見對方的額頭上冒著冷汗,在街上的人們騷動的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帶給基爾伯特痛苦……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如果不是因為伊凡那些討人厭的手段,也撐不到現在,搞的他不曉得該感謝還是該痛恨那個傢伙;又或者這就是對方的目的,以他的痛苦作為玩樂。

「喂,基爾你沒事吧,你看起來好像……」好像快要倒下了,伊莉莎白不敢想像這個可能,她握住對方的手,只覺得一陣冰涼,看樣子情況似乎不妙;她忍不住著急起來,現在這種狀況,有辦法找到醫生嗎?

「沒事的男人婆,本大爺不會有事,妳冷靜點。」但基爾伯特制止了她,紅色的眼睛流動般的轉過去視線,他還是盯著暴亂發生的地點,臉上沒有笑意卻也沒有怒意;只是很平靜,讓人莫名心慌的說道:

「在本大爺回去以前,我絕對不會倒下。」

如果為了維護榮耀與尊嚴,卻無謂的死去,讓其他不相干的人去安慰失去了他的家人朋友,那其實並不能算是負責任的作法;他深切的明白到真正的榮耀並不是那些看的見的,而是時時刻刻存在於無形當中。

伊莉莎白至少有一點說對了,他既然招惹了羅德里希,就應該要負起相應的責任。

是我說了要你在家裡等我回去的話,所以你就等我吧……而我也一定會回去,因為那是約定。

所以他一定會活下去的,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強烈,強到即使是在即將要消失的那個瞬間,都還存在著。

是的,要活下去,那才是屬於他的榮耀。


在那座牆築起以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路德維希都陷入了異常的憂鬱;他每天都會踱步到圍牆的附近,即使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除了亞瑟跟法蘭西斯那幫人以外,菲利奇亞諾有時候也會來,一起安慰他。

至於世界的H☆ero,大概只來了匆匆看過一遍圍牆,丟下一句輕鬆的話安慰安慰又馬上跑去給亞瑟製造麻煩了,好像這場架不是他跟伊凡在打的一樣;路德維希有些無言的看著阿爾弗雷德與亞瑟低能的對話,有些無奈的這麼想到;當然啦,這些同一陣線的國家能安慰的也就那麼幾句,講完後,很快又走了。

這些人沒有辦法了解他的心情……路德維希不管怎麼樣強迫自己要作息正常,都還是無法忽略掉心裡破了的那個大洞;他跟哥哥一直是住在一起的,儘管其中有段時間,曾經跟羅德里希先生一起住,但因為他知道自己還可以回去,所以其實並不是很擔心,畢竟那時候的哥哥,如此自信而又強悍,讓他相信自己不會在外流落太久;後來事情果真就像他想的那樣,哥哥不曾將他拋下,如同承諾過的那樣來接他了。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卻不是從前那樣,哥哥為了他的強大已經付出了太多心力,他把他所有的力量都留給了自己,在戰爭期間又是受傷最嚴重的地區,身體早就虛弱不堪了,被伊凡帶走後還能不能回來,實在讓人沒有把握;看著哥哥被伊凡帶走時的最後那個畫面,每一次回想,都是一陣陣心寒,還有擔憂。

「路德……不要擔心啦,嗚……基爾哥哥他這麼強,一定可以回來的。」菲利奇亞諾抱著他,哭的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傷心,看著他哭,自己反而不那麼想流眼淚了,反而滿腦子都是如何安慰對方的想法。

他跟菲利奇亞諾很快就和好了,對此路德維希其實有那麼一點點無奈,早知道看到菲利奇亞諾哭對自己這麼有影響力的話,不管那天羅德里希跟亞瑟怎麼用話擠兌他,也不會輕易的把門打開讓他們進來的。

「好啦別哭了,我知道你很擔心,不過說實在話的,有必要這樣嗎?」路德維希不無頭疼的說著,有些僵硬的拍拍菲利奇亞諾的背;很奇異的,當他在安慰菲利奇亞諾時,滿腦子想的都是他,也就沒時間感傷基爾伯特的事了……有時候他也會感到一絲絲罪惡感,對於自己因為菲利奇亞諾而忽略哥哥的行為。

「因為、因為我也很想念基爾哥哥啊!他被伊凡帶走了耶,是那個恐怖的伊凡……我光看到他的背影都覺得好害怕了,嗚嗚嗚……」他還是一面哭,一面拿路德維希遞過來的手帕擤鼻涕,話都說不清楚了。

「……唉,你別哭了,快把眼淚擦乾淨吧。」他現在連嘆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好辛苦啊;自從認識這個愛哭鬼以後,他就養成了身上至少要帶五條手帕的習慣,真不曉得他眼淚都從哪冒出來的,停不下來。

「嗚嗚,可是我相信基爾哥哥一定會回來的,雖然可能會很辛苦,不過他一定會回來的對吧,羅德先生。」
用掉三條手巾以後,菲利奇亞諾勉強算是止住了眼淚;他抬起頭來看著站在後面一直沉默不語的羅德里希,這麼說道;對方似乎並沒有聽到他說什麼,在一開始的時候,只是靜靜的凝視著遠方,沒有說話。

如果菲利奇亞諾沒有喊那一聲,幾乎連路德維希都要忘記了,羅德里希先生也跟著他們過來,一起看著圍牆被建立;不可能不會感傷的吧,除了基爾柏特以外,伊莉莎白也在另外一邊,而那兩個人,都跟他關係匪淺;過往的陽光似乎仍然在照耀著他……這段沉默的時間他在想什麼呢?是回憶嗎?還是現實?

直到那道圍牆的影子,倒映在他紫色的眼眸中,成為一道深深的傷痕,為止。

「……我寧願那個笨蛋先生,永遠也不回來。」對於菲利奇亞諾的問題,羅德里希大約花了一分鐘的時間思索,然後才很緩慢、很凝重的這麼回答;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並沒有變,眼神也沒有,語調還是那麼淡、那麼優雅,可是包括最遲鈍的菲利奇亞諾在內,連路德維希也覺得,那是分外的沉重。

「羅德先生,你……」路德維希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話,他看著羅德里希,即使說出來那麼絕情的話語,他全身上下卻沒有一個地方不讓人感覺到他那種哀戚的心情;或許那就是歲月在他身上沉澱出來的力量,不管遭遇到什麼樣的情況,都能以坦然的態度來接受……只是想雖然想開了,還是難掩心痛。

不是不願意他回來,而是……

即使是這樣不上不下的狀況,只要基爾伯特還能存在著,就還算是一份希望;如果回來的話,誰要冒著巨大的風險讓他消失?……或許統一在一起是他們兩兄弟長久的願望沒錯,但對於羅德里希來說,如果只是問他個人的心願,他不見得會願意這樣想;只是盼望歸盼望,他也只能想想而已,無力去改變。

因此沉默在他們身邊蔓延開來,羅德里希沒有說話、路德維希沒有話說,菲利奇亞諾反而不敢開口。

當他們能了解痛苦的背後還有什麼,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模糊不清的時候,或許可以坦然的說出話來吧。

「路德,你在這裡看好久了。」從今天一大早開始,直到中午的時間,算上去有五六個鐘頭了,路德維希只是沿著牆壁一直走,他並沒有靠近那面圍牆,只是遠遠的盯著,彷彿這樣做,可以跟哥哥心靈相通。

菲利奇亞諾對此相當的擔憂,雖然他並沒有像路德維希那樣用走的,而是開車一路跟著他,可是走了這麼久,不是應該很累了嗎?不,比起那個,還是路德維希臉上的表情比較令人擔心,那種遲疑和迷惘……

「啊……如果你累了的話,就先回去吧。」他抬頭看著從車窗裡探出頭來的菲利奇亞諾,忍不住又有了搖頭的衝動,雖然車速很慢,不過有人開車可以這樣子不看路的嗎?怎麼想都覺得不妥當。

「嗚啊,不要啦!我不要一個人回去,路德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咩。」又開始了,從早上到現在,只要路德維希一講到關於離開之類的字眼,菲利奇亞諾二話不說就開始哭,哭的路德維希簡直一點辦法也沒有。

「好啦,你別哭了,我不會趕你一個人走啦。」這難道是他之前一直給菲利奇亞諾排頭吃的報應嗎?路德維希感到有一些無奈,但同時也有一些窩心、溫馨存在;這個傢伙明明肚子餓了,還是不肯一個人走。

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在對方的心目中已經超過了義/大/利麵的存在呢?……有時候路德維希不太敢確定,不過就算只是為了那種溫馨而甜美的感覺,他其實也不是那麼計較了;要是哪一天菲利奇亞諾沒有辦法隨心所欲的煮麵,才要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中邪或者怎麼了哩!他喜歡的就是這樣子的人,也沒辦法。

「咩,路德不要走了啦,羅德先生還在家裡等我們呢,要是讓他等太久,又要被罵了,嗚……」似乎是想到了羅德里希生氣的樣子,混雜了過去記憶的畏懼,讓菲利奇亞諾抖的跟篩子沒兩樣,甚至縮在一起。

「唉,好啦,我們回去就是了,你別再哭了好嗎?」雖然他覺得可能是菲利奇亞諾已經餓到受不了的可能性大一些,不過想想……面對羅德里希的怒火,還是挺讓人膽寒的;不管怎麼解釋也說不過人家啊。

在他開車要回去的路上,還一直想著;只是為了這麼些瑣碎小事而煩惱的日子,與那個支離破碎的昨日相比,簡直就像是泡影;那種不願意見到菲利奇亞諾的念頭,也早就淡薄的宛如晨霧,眨眼即逝。

他們是國家,只要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無法閃避彼此的繼續過日子,羅德里希就是明白這點,才一點都不擔心他們會不會和好的問題;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羅德里希即使成為中立的一方了,偶爾還會來他們家裡拜訪,或許看到家裡沒人的時候,還會動手做一頓晚餐,等他們回來,一起用餐後才離開。

羅德里希為什麼會來、為什麼會走,那些動作的背後,藏著的是什麼,他們其實都心照不宣。

路德維希看了一眼後照鏡,曠野與牆的影子漸漸的從上面消失。

不知道回去以後,廚房又會變成什麼鬼樣子了……想到這點,他就忍不住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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