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蕾萊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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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奧菲斯的琴弦》之回憶禁不起塵埃(普奧&法奧)



統計字數:14,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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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夕陽的光芒,帶著金色以及一點摻入嫣紅的紫,透過乾淨的玻璃窗戶,爛漫的展開。

床單是白色的,所以能映襯著霞光而不衰,但其實並不只是那些顏色而已;他張開眼睛的時候,倒映在瞳孔中的光芒,並不僅僅只在床外的璀璨……還有一抹遠比陽光更要刺目的金色,灑落在窗邊。

「喔,你醒啦,要喝點水嗎?」看到病床上一直躺著的人睜開眼睛,那個倚靠在窗邊的男子移動了一下,嗓音低啞而柔順的劃過,讓人聯想到香醇的波爾多葡萄酒,顏色是暗紅,宛如此時被浸染的夕陽。

窗子是打開的,晚風吹動著那一頭斑斕的金髮,他朝床上那人撇下一個微笑,然後提起水壺,為鋼杯裡注入冰冷的液體;而他只是慢慢瞇緊了自己的眼睛,沒有說話、什麼也沒有做,只是細細的看著對方。

或許是太過於驚訝了,但礙於長年以來保持冷靜態度的良好教養,他並沒有失態的大喊或者是罵人什麼的;眼前還是有些模糊的,沒戴眼鏡使他視線不清楚,但這並不影響他辨認人的能力,他知道那是誰。

金髮、醇酒、華麗的軍服……沒有意料之外的話還包括臉上永遠掛著的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是老冤家了,只是沒想到會在自己這麼落魄的時候,跟對方獨處;似乎很不妙,不是嗎?

「我……」他想開口,只是才發出一個聲音,喉嚨便啞的不像話了,只能暫時像是被扼住似的停在那裡;他很想要問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這裡又是哪哩?只是那麼多混亂而複雜的記憶,都只能選擇緩慢平靜。

然後他接過了水,仰頭便喝了,讓這些微涼的液體滋潤自己的喉嚨;他閉上眼睛,而那個給他水喝的人也並沒有出聲催促他,只是仍倚在窗邊微笑,而逐漸暗淡的陽光照在他美麗的軍服上,色彩炫目斑斕。

有那麼一瞬間,他明白了這一切……但卻又好像是模糊成一片的,總是那麼悲哀的,是事實。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勉強說出來的第一句話,並不是自己,而是那個不管何時何地都笑的像沒心沒肺的混蛋;噢,當然,他一點也不想見到對方,真的,醒過來就算是待在黑牢,也比這樣面面相覷好。

「嘛,因為大家都去忙自己該做的事了,剩下哥哥我最悠哉,而且又跟你比較熟,所以我才這裡呀。」
他朝著躺在病床上的人眨眨眼睛,然後伸手到口袋裡,掏出一朵已經被壓爛的玫瑰花,放在桌几上。

「請你出去,我並不想在養傷的時候看見你,笨蛋先生。」他下意識的想伸手推眼鏡,這個動作還沒做完,就被左手臂傳來的陣陣疼痛給壓了下去,當然,他是沒有戴眼鏡的,眼鏡還摺疊好放在床頭櫃上。

「你回到你自己的家了,羅德,是我送你回來的,水也是我給你倒的,不覺得這樣下逐客令有點失禮嗎?」
他優雅的笑了,好像即使被這樣驅趕都無法使他在神態上產生絲毫的狼狽,眼眸裡仍舊閃爍著多彩流光。

「法蘭西斯……我是說真的,我並不想看到你。」羅德里希只是再次的、鎮重的強調了一次,以示他的決心;他真的沒有想到過醒來後第一個看到的會是這個老冤家,真的沒有,也因此心情格外的鬱悶低落。

那並不是很好理解的一種心情……當他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那個老熟人,側著身子倚在窗檯前,夕陽的餘暉斜照在那張臉上,只是很簡單的一個剪影,即便還有那一頭絢爛的金髮;從以前就是那樣了,只有當法蘭西斯不笑的時候,羅德里希才覺得自己稍微能夠容忍他,這點或許站在法蘭西斯的立場上也是一樣的,他總是說:『我親愛的小少爺啊,你該多笑笑,老是板著一張臉,教誰跟你親近哪?』

他不笑的時間跟自己笑的時間一樣長,所以格外的令人難以忍受。

「如果我是你的話,不會對照顧你的人這麼兇的,嗯……不過哥哥我有什麼辦法呢?就是太體貼了嘛。」
無所謂的聳聳肩,他華麗的軍服抖擻了一下,但並沒有哪個配件因為他的動作滑落;法蘭西斯微笑著伸手,把那朵紅玫瑰留在羅德里希的病床上,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討人厭,只是擺擺手,便從容的離去了。

只剩下一點夕陽的渣滓,還沉殿在羅德里希紫羅藍色的眼眸中;他只是慢慢的、舒緩的嘆了一口氣,視線落在那朵凋零的玫瑰上,身體每個地方都感覺到痛,就算不照鏡子,他也猜測的出來自己的慘狀。

他只是想要靜一靜而已,其他什麼事情,第一眼看到法蘭西斯的時候,就全都明白了。

如同本該鮮豔的玫瑰卻零落凋謝。

盟軍得到了他們期盼已久的勝利,而自己得到的卻並非是戰敗的恥辱,而是不該享有的妥協。


那之後連接著有五天的時間,來探望自己的都只有他一個人。

說老實話,那確實不是很能讓人感覺愉悅的事,法蘭西斯並不是一個很適合探病的人選,至少對於羅德里希來說,要被迫看這傢伙無時無刻不在自我炫耀、散發費洛蒙的模樣,就讓他氣的一句話也不想說。

那種感覺並不同於基爾伯特,同樣都生氣,可是對法蘭西斯的那種,遠遠沒有像是對基爾伯特那樣親暱;生氣也有很多種形式,那種屬於親人之間的,是更近似於無奈的氣憤,另外一種,就是緣由於厭惡了。

他並不想讓法蘭西斯照顧他,每天早上只要看見那傢伙身上鮮豔而華麗的色調,內心深處便湧昇起難以言喻的厭惡;尤其並不想接受那種假惺惺的溫柔,以及故作調侃的嘲諷,每一句話都形同利箭,刺穿他。

可是,這傢伙也很體貼、也很會照顧人,即使以羅德里希最挑剔的眼光,也不能昧著良心說法蘭西斯帶來的餐點不好吃,如果羅德里希覺得要調整床位或是要喝水,總是在他開口以前,法蘭西斯就先做了。

「哈哈,小少爺是不是開始後悔從前和哥哥我離婚呀?沒關係,美人嘛,永遠都是應該驕傲的,即使是他曾經誤入過很多次歧途……來吧,哥哥我可是很寬宏大量的,只要你想,隨時隨地都可以復合喔!」
他哈哈的笑著,順手把帶來的玫瑰花放進花瓶,又朝羅德里希眨眨眼,毫不意外的,就是一記殺人視線。

羅德里希連哼都懶了,對這種人生氣,比對基爾伯特生氣還要更加無力,根本超過笨蛋先生的範圍了,不要理會他才是正道;即使他心裡對法蘭西斯懷著一絲絲感謝,也無法左右疊加上來更多更多的討厭。

好吧,打輸了,這麼點小小的不適應該要忍耐,羅德里希默默的要求著自己,就算是有時候脾氣上來了,也總是能壓回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康復,以及弄清楚情況,還有……想想看自己還能夠做什麼?

有很多事情的細節,也是法蘭西斯告訴他的,這傢伙乾脆搬來一張躺椅放在窗下,一面削蘋果一面說:

「噢,小少爺你真該慶幸的,基爾伯特那傢伙隔天就到柏/林,當然,是被伊凡他手下抓到的嘛!要不是因為這樣,我們也沒那麼好把你帶走,這邊你或許該感謝一下阿爾弗雷德,他竟然敢指著伊凡的鼻子罵,呵呵……亞瑟跟我都嚇的要死,生怕下一秒鐘水管就要掃過來了呢!唉,真不曉得可愛的小亞瑟教育是哪個地方失敗了,會教出那種一點禮貌都不懂的孩子呀……嘛,好吧我知道你不想聽這些。」
法蘭西斯就像是數著流水帳似的,叨叨絮絮的說著,但他削的蘋果還是很漂亮,擺在盤子上遞過來。

羅德里希並沒有跟他客氣什麼的,那傢伙是自己跑來他家裡、又儼然是主人似的使用家裡的物品,蘋果也本來就是放在家裡的;他伸手拿了一個削好的,放進嘴裡,喀嚓的一聲咬下去,異常清脆而響亮。

「唉,羅德,我知道你不想聽這些的……」法蘭西斯笑的有些尷尬,他抬頭看著仍躺在病床上的人,說:

「可是你也知道,你終究是要選擇一邊的,與其跟伊凡那個傢伙,不如跟阿爾弗雷德站在一起,至少他對你沒興趣,而且亞瑟又還能夠影響的了他……嘛,雖然蠢了一點,不過也只有他的蠻力讓我相信他可以跟北極熊敵對了,唉……真沒想到事態會變化的這麼快,轉眼間我們又要提防那傢伙了,心情真差。」

法蘭西斯這人輕挑歸輕挑,說的倒還是實話,一想到要跟伊凡那傢伙敵對,全身的寒毛都會豎起來。

「我以為你們應該正在討論怎麼處理戰犯的,先生。」羅德里希慢條斯里的說著,眨了眨眼,讓他延長而黑亮的睫毛像是蝴蝶般優雅飄盪著;其實他隱隱約約感覺的到,自己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麻煩。

畢竟沒有勝利者會讓戰犯悠悠哉哉養病的,而且他也被送回自己的家裡了,可想而知,他並非戰犯。

「誰都曉得錯不在你,羅德。」法蘭西斯又笑了,還是一樣沒心沒肺,他執起羅德里希擱在床單上蒼白的手,輕輕的吻了一下手背,眼眸帶著清淺的藍色,像是想要擴充自己的說服力一般,嗓音低啞的說道:

「您可是擁有高貴血統的貴族呢,誰都曉得音樂比起戰爭更加適合你,你並沒有參與戰爭,只是被迫與那兩個粗魯的笨蛋同居而已,他們強迫你做這麼多粗活不是嗎?噢,羅德,看看你這雙曾經那麼美麗的手,哥哥我都要心碎了,要是你的手指沒了,要誰來演奏蕭/邦與史/特/勞/斯呢?」

如果仔細觀察羅德里希的手,就會發現,長時間的高勞力工作已經讓他的手指不再靈活柔軟,生長了硬硬的繭子,而且還有傷疤、還有皺紋,那是從前曾經每天會用牛奶做的乳霜保養手的貴族無法想像的事情;法蘭西斯對於愛還有美的事物多的是感受力,儘管有時後確實過頭了……卻無損於他真誠的嘆息。

羅德里希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仔細看過自己的手指了,經過法蘭西斯一提醒,他才注意到這些微妙的差異;其實他的心裡並沒有太多哀傷、更沒有什麼悲嘆,他會被赦免的原因同菲利奇亞諾相差無幾。

只是因為他們不是屬於戰爭的國家,即使曾經同為軸/心/國,也不會被世人看作是真正的大敵。

真不曉得該為這個事實感到慶幸,還是難堪;羅德里希在心裡停止不住的冷笑……是嗎?那個曾經讓自己備受歧視的天性,如今卻成了他保命的符咒,即使是如此窩囊,仍然苟延殘喘的活下去,是嗎?

他為這樣子的自己感到噁心。

「你可以放下我的手了嗎?」羅德里希冷淡的說著,一面把手從對方手中抽開,然後撇過頭又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我得服藥休息,請你離開好嗎?先生。」

法蘭西斯兩手一攤,像是莫可奈何的說道:

「唉,你總是不了解哥哥我的苦心,要是小少爺你這麼想我走的話,我走也就是了,只不過……」
他朝羅德里希眨眨眼睛,像是意圖釋放最後一點魅力似的,歎息的說著,也倒是瀟灑的轉身準備離去。

但他的手只是稍稍離開一些,又回過來,按在羅德里希的手背上,略帶些安撫性質的碰觸,然後說道:

「後天阿爾弗雷德會來,我知道你一點也不想見他,但是……唉,你得跟他談談你的未來。」

「未來?我能有什麼未來……」他喃喃自語的說著,嘴角滲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他看著法蘭西斯朝自己眨眨眼,又像是隻翩翩飛舞的蝴蝶,輕快的離開了,儘管打從心底不喜歡對方,卻還是有那麼些惆悵。

就算是彼此看不順眼的宿怨,都比面對一個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小鬼頭要來的好吧。

他注視著窗外,看著那些軟綿綿的、飄蕩過去的白雲,感覺眼睛有些許的痠澀,忍不住閉上眼。


審判是何時結束的,老實說,他其實記的很模糊。

基爾伯特想不起來自己是否曾經有病的像是現在這樣重過;他的骨頭、他的血,就如同敬愛的俾/斯/麥先生說的那樣,是堅硬的鋼鐵打造的;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認為的,上戰場握著刀與槍,就能感覺到某種源自於靈魂深處的熱流,在血管中勃勃的奔騰著……那種鋼鐵的冰冷,以及濺起的血花,都屬於他。

那現在呢?現在又如何?……基爾伯特疲憊的想睜開眼睛,眼睛已經暗淡的像是正在腐敗的血漬,撐持不了幾秒鐘,又忍不住閉上了;他體內屬於鋼鐵的靈魂正在生鏽,肉體正在緩慢的崩解,氣力全失。

東線戰爭之慘烈,實際上超乎任何人所能預料的;伊凡那個大塊頭,要不是他最後勝利了,恐怕下場也不會比基爾伯特好到哪裡去,但即使是還能站起來或是打人之類的,貼身還是跟隨著軍醫,以防不測。

審判的現場,基爾伯特也是坐在輪椅上被人家推進去的,他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神情委靡的低著頭,忍受纏身的病痛;唯一讓他稍微慶幸一些的是,West沒像他這樣慘,儘管臉色也很差,至少還能站著。

他幾乎是半睡半醒著在接受審判,反正……不可能主宰自己未來的命運了,他慢慢的闔上眼睛,想像著自己可能會遭受到的懲罰;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不管是什麼樣的懲罰落到他身上,都是無謂的。

戰後賠款什麼的,那種事情,他根本無能為力,工作或者是勞務,都不是現在的他所能奢談的;基爾伯特以近乎是冷酷的思惟檢視著自己,難以抑制那種不斷湧上的悲涼……他的時候到了、就快到了。

「普/魯/士是掀起戰亂的元兇,是你們的戰爭觀念污染了德/意/志這個新生的國家,是萬惡的淵藪,我在此提議,為了徹底根除軍/國/主/義,我們應該考慮立刻解散普/魯/士/邦。」隱隱約約傳過來的,那種冰冷的嗓音以及語調,感覺好久沒出現了……基爾伯特含含糊糊的想著,上次聽見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好像是亞瑟那個怪胎還在當海盜的時候吧,啊啊……後來他就學會了假惺惺的那套,去掉了狠戾與冰冷,說起話來轉來轉去的,再也不直接了;這麼說起來,倒是真的很久了,從那傢伙想做紳士時開始。

明明就是聽見這群人要宣判自己死刑的聲音,但不知道為什麼,基爾伯特一點也不激動,就好像那些事情與他無關似的,只是聽,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來;如果心裡只想著隨便他們怎麼樣,就連死也無所畏懼。

基爾伯特一直知道自己的生命很長,長是因為由無數人的生命所疊加在一起,所以他一直沒有意識的渡過著歲月、也讓歲月渡過著他,戰爭、鐵與血構成了他的靈魂,那就是亞瑟拆掉包裝的話裡所說的。

但有時候也是很短的;他還記得神/聖/羅/馬消失的那一天,上一秒鐘他還在跟他說話呢,下一秒鐘,他只不過是轉個頭,回過來時,那個小小的孩子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他總是在戴頭上的那頂大帽子。

那個總是戴著大帽子,披著黑色斗篷,臉色蒼白的男孩,到哪裡去了呢?

是不是因為那個瞬間太過於刻骨銘心,讓他永遠也忘不掉消失的震撼,所以他才永遠無法原諒小少爺家的那個國王,儘管他明白羅德里希其實也盡了力;也才會那麼執著的、不顧一切的,要扶養West長大。

他要幫West打造一個堅固的家,再也不必怕任何人拆散的、堅固的家,就算是為了這個念頭,拼盡全力,也不後悔;可惜的是他並沒有想過,即使是鋼鐵打造的房子,都會有風吹蝕鏽的危險,何況是……

何況組成這個家的是人,是人就更容易被拆散了,不管是生離、還是死別。

在這一刻他彷彿忽然有了些許的力氣,抬頭望向座位離他有好一段距離的路德維希,有幾秒鐘的時間,他們的視線對上了,就在親愛弟弟充滿焦慮以及錯愕的視線裡,又低下了頭;或者應該感傷的是,他只能扶持著West走到這裡了,接下來呢?或許他馬上就要消失了,誰又說的清楚呢?這是消亡的本質啊。

但基爾伯特並沒有後悔,只是隱約有那麼些遺憾……沒在這裡看見羅德里希,表示這群人並不想把小少爺當作戰犯,這個事實讓他感到欣慰的同時也失落,即使只是奢求,他也希望在消失以前,能再看那個糾纏數百年之久的老冤家一眼;誰說的清這份複雜的感情呢?即使沒有九百年,也一定不是太短的距離。

但願他還是不要來的好……怎麼可以讓小少爺親眼目睹自己消失的那個瞬間呢?

「那樣不就一點也不帥了嗎……哈……」基爾伯特很小聲、很小聲的說了一句話,之後,再沒力氣說了。

隱約還可以感受到站起來的亞瑟正在看著他,大家都是老交情了,儘管從前總是打來打去,想到要親手毀滅其中一個人,那心情想必也是沉重的,卻又沒有辦法;亞瑟家偉大的上司對自己可是深惡痛絕呢,所以呢?他其實一點也不需要誰的愧疚,畢竟他可是帥的跟小鳥一樣的基爾伯特,不接受同情的。

West好像朝他們咆哮了些什麼,然後是冷而且清脆的木槌聲,有股不安的氣氛在蔓延。

「那個……我說啊,既然亞瑟提出了他的要求,下一個應該輪到我了吧。」彷彿對於身邊這些嗡嗡的低鳴一點興趣也沒有似的,伊凡臉上還是帶著那種孩童般純真的笑,用那種有點冷,卻很輕快的語調說道。

「嗯、唔嗯,本H☆ero允許你發言……嚼嚼……」那個大西洋彼岸的阿爾弗雷德,手上還拿著漢堡,咬了一口,一邊咀嚼著一邊說話,旁邊的亞瑟皺著粗眉毛瞪著他,嫌惡的看著那些噴出來的菜渣。

「好喔,那我們就來討論德/國的戰後歸屬吧,我先說,我想要基爾,你們如果不要的話,把他給我吧。」
那種語氣,就好像是要糖果似的,一點也沒有考慮到別人的意見,一把就搶過來的孩子,就像是那樣。

「等等,你們不可以帶走哥哥!」路德維希很激動想反駁,只是作為庭上的阿爾弗雷德沒給他太多機會,手上還沾著油漬,拿槌子亂敲幾下,兩旁的警衛就把路德維希按回座位上去了,他想再說什麼也沒機會。

既然礙事的人已經被制止住了,那剩下來的當然就是後續的分贓問題了。

「喂,法蘭西斯,你需要基爾伯特嗎?」阿爾弗雷德吞下了那個漢堡,看了一眼亞瑟,後者搖搖頭,手比出叉叉的姿勢,表示自己並不想要,所以身為H☆ero的他聳聳肩,轉過頭去就問法蘭西斯了。

「嗯?」既然偉大的H☆ero都公然在庭上吃漢堡了,法蘭西斯也就乾脆的翹著二郎腿喝他的紅酒,一副看起來就算吵的把法庭拆了都不關他事的模樣;但既然阿爾弗雷德都這麼罕見的來徵詢他意見了,法蘭西斯瞥了一眼基爾伯特,帶著一點微薄醉意的眼眸,閃過幾道複雜的光芒,然後聳聳肩,隨意的說道:

「唉……基爾伯特那種說不準什麼時候會消失的傢伙,要來了又沒有什麼用,哥哥我啊,對年輕小夥子很有興趣呢,有路德維希就很足夠啦!」

「喂!誰說路德維希要歸你的,把我當死人嗎?」亞瑟一臉看起來就是心情很差的樣子,即使同樣身為盟軍,跟法蘭西斯的積怨還是存在著,那對粗眉又皺的更深了些,拳頭捶了一下桌子就忍不住反擊道。

「沒有啊,哥哥我只是覺得小亞瑟你離的比較遠,要來路德維希也沒什麼用嘛!難道你還能天天跨海來找人嗎?哥哥我可是在體諒你舟車勞頓的辛勞啊!為了大家好,路德維希還是由身為鄰居的我接收吧。」
他懶洋洋的回答著,又啜了一口葡萄酒,殷紅的液體濕潤著他嘴唇下的鬍渣,讓他看起來更加隨性了些。

「呸,你這個紅酒混蛋!」亞瑟啐了聲,忍不住就罵道。

在亞瑟想要伸手打人以前,就被旁邊那個手上抓著巨無霸漢堡依然在嚼嚼的H☆ero給制止了,阿爾弗雷德依舊無視任何人,隨手把亞瑟按回座位上,然後拿起小木棰繼續敲兩下,站起來大聲的說道:

「你們兩個老頭子別吵了,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H☆ero我就宣佈把基爾伯特分給伊凡了,路德維希輪流住我們三個家,就這樣啦!先說好,我可是不接受反對意見的呦!」

「嗯……雖然我很不爽你的語氣,不過我還是把基爾先帶走啦!呵呵。」伊凡詭異的笑著,那種臉頰有些扭曲的笑容,只會讓人感覺毛骨悚然而已;他戴著皮手套的手一揮,幾個軍官就推走了基爾伯特。

對於這種結果,路德維希只能張著嘴巴,呆愣以對……有這麼荒繆並且草率結束的審判嗎?等他回過神來,焦急的想要再看一眼自己的哥哥,卻只看到那幾個蘇軍軍官高大的背影,及伊凡在臨走之前的揮手。

「坐回去!」負責看守他的英/國軍不太高興又把路德維希按回去,至於庭上那邊又開始的打打鬧鬧,這些底下的軍人壓根假裝他們沒看見;路德維希嚥了一口口水,總感覺有種異常冰冷的東西,滑入胃裡。

他看不到哥哥的背影……而這一次別離,或許誰也不能說準是不是最後一次了。


羅德里希不記得自己是不是有像現在這樣並的如此久過,只是覺得好像就在病床上躺了很久、很久。

「那是當然的啊,你損失了將近七分之一的國民呢!那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補回來的元氣啊。」就像是看出他眼底的那抹黯然,法蘭西斯輕快的笑著,把今天帶來的那一大束香水百合花布置在花瓶裡。

「笨蛋先生,你怎麼又來了啊。」羅德里希微微皺起眉頭,不是很高興的說道。

那也不能怪他,畢竟昨天才跟阿爾弗雷德見面;不得不說,或許他已經無法跟上年輕一輩的思維了,整場談話下來,好像都沒有辦法溝通什麼……只記得對方在咀嚼漢堡,那種低俗的食物;實在很沒禮貌。

那個時候他真的是想,寧願面對的是法蘭西斯,還好過跟這個不熟的年輕人說話;幸好,他也不必跟阿爾弗雷德談太久,就像是那傢伙自己說的,世界的H☆ero可是很忙的,沒時間跟落魄的歐/洲小國講話。

「唉,羅德你總是這樣說,哥哥我的心也是會受傷的呀!嘛,阿爾弗雷德讓你很生氣吧,這樣你就可以體會到亞瑟那傢伙為什麼修養越來越差了,跟他比起來你還算是幸運的,不過是被叫作『那個演奏催眠歌曲的老古板』而已嘛!那有什麼,哥哥我才老是被他取奇怪的綽號呢!更別說是亞瑟了,唉,他還真夠倒楣,養出了這種弟弟,就註定要受一輩子的累啦!不是嗎?」法蘭西斯叨叨絮絮的說著昨天下午阿爾弗雷德回來以後發生的種種趣事,似乎完全不把羅德里希這排斥的態度放在心裡,仍然優雅的削蘋果。

「才不是催眠歌曲!亞瑟他到底都教了阿爾弗雷德什麼了?為什麼連古典音樂都不懂得欣賞!……」
想到這個就讓人感到生氣,羅德里希儘管遭受過輕賤和無視,倒還沒有什麼人會在音樂這方面挑剔他,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說自豪的音樂太無聊,想到那個年輕的小夥子藍眼中含著的不屑與輕蔑,他就生氣。

「欸,別氣、別氣啊!你這樣子哥哥我會很難過的,病人就該好好休息啊,來,吃塊蘋果,消消氣吧。」
法蘭西斯趕忙安撫的說道,順手遞上削好的蘋果,看著羅德里希氣沖沖的拿起來,狠狠的咬下去,彷彿藉由這個動作就可以宣洩一些怒氣似的;他忍不住無奈的笑,多少年了,本來以為小少爺這幾年修身養性的工夫是越來越好了,沒想到骨子裡脾氣還是一樣火爆啊!只是從前沒人笨到去踩他地雷而已。

吃東西的時候不說話,那是羅德里希多年養成的習慣,他即使躺在床上,姿態還是無比優雅的在吃蘋果,法蘭西斯只是看他幾眼,嘴邊的笑意又忍不住更加深切了;就算是被罵更多次,來看他依舊故我的姿態,都是種享受……那種感覺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明明知道時間在流逝,宛如流水般旦夕不息,然而羅德里希他,卻像是沉澱在河底的沙一樣,只是靜靜的待在那裡,就可以原封不動千年萬年,彷彿不曾改變。

跟這麼多年輕小夥子周旋,不是件輕鬆的事啊……法蘭西斯太明白了,即使自己就是想那樣醉生夢死的過日子,卻是不切實際的;他自己並不特別想到,那些離他遙遠的過往的榮耀,在他浸泡在醇酒與美人的歲月中,都可以一點一點的被稀釋掉;但他的孩子們,以及身邊那些鄰居們,卻又逼迫著他要振奮。

哥哥我已經累了,只想蹲下來休息,吹一吹塞/納/河畔的微風而已,你們還要我做什麼呢?

「羅德,你拜託我的事情,我有幫忙喔!以後別再說哥哥我無情無義了。」法蘭西斯伸手拂開落在面頰上的髮絲,隨意的坐在羅德里希家的一個櫃子上,這麼不莊重的舉動自然讓主人眼睛抽了一下,說道:

「我可不記得有拜託過你什麼事。」

他的聲音很冷淡,眼皮垂了下來,眨了一下眼睛,視線並沒有放在法蘭西斯身上,而是落在虛無的空中,彷彿如同那些光下的浮塵,沒有一個落下的時候;口腔裡還殘留著蘋果的香甜,轉眼間變成了苦澀的酸。

不是早就知道的嗎?愛、婚姻、幸福還有夢,都是那麼不可以相信的東西,得到了快樂的下一秒鐘,馬上又會掉入地獄,一切有形的跟無形的,只要還是以人為主體的,都那麼輕易的便會化作虛無。

「有喔,你有拜託我喔,哥哥我可是強大的法/蘭/西共和國喔!有些話你就算沒有說出來,我也知道的。」
朝羅德里希眨眨眼睛,法蘭西斯一邊說、一邊踱到床邊,俯身下去,伸手執起對方削尖的下巴,又說道:

「唉啊啊……羅德,又是這種表情啊,你瞧瞧你,臉頰都瘦的沒有肉了,這模樣可真是教哥哥我心疼。」

或許有一部分,他承認,是因為看不下去羅德里希偶爾露出的那種神情,好像什麼都無所謂,就這麼隨波逐流算了,那種稱不上是絕望的絕望;每次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睜開來瞅著他時,彷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表露著些略帶敵意的刺探,就好像是在說:『你也只是想著要跟我上床吧,做完就快走。』一樣。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笨蛋先生?」不管什麼時候,羅德里希好像都是那個樣子,生氣也只是微微皺著眉毛,口氣變的稍稍淩厲些,表達出他的怒意來;就算是面對這種曖昧狀況,也還是冷靜的要命。

「嗯?我可沒有誤會什麼喔,羅德。」法蘭西斯只是盯著他瞧,一下子又像是心情很好似的,笑著,很突然的低頭吻下去!一秒、兩秒鐘……又很快的離開,只是蜻蜓點水的椪一下,而不是他擅長的那種吻。

知道他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不希望基爾伯特有事是吧;只是那些情緒都藏的很深,才一直沒有表現出來,法蘭西斯都看在眼裡,也放在心上,即使他跟羅德里希的交情沒那麼好,他也還是記掛著。

羅德里希嫌惡似的皺起眉頭,揮手拍開法蘭西斯的手,然後又躺回去,用手背擦了擦嘴,冷淡的說道:

「沒有事的話請快回去,我這裡不歡迎色情狂。」

「哎,怎麼講沒兩三句話就趕人了?哥哥我好傷心啊,本來打算帶禮物給你的……沒想到小少爺這麼兇,這是什麼待客之道啊。」法蘭西斯嘴上一直抱怨著,還是動作利索的把自己帶來的箱子打開。

裡面是一架唱機,還有幾張唱片,法蘭西斯愉悅的哼著小調,把唱盤放上去,接上電線,播放出音樂來。

「嗯……貝/多/芬,你為什麼?……」羅德里希只聽開頭的一小節,馬上就知道這是哪首曲子了,他當然很喜歡了,古典音樂,不管是哪一首曲子、哪一位大師,羅德里希也能從曲子中聆聽到不同的好處。

他只是不能明白法蘭西斯到底懷著什麼目的,才送他唱機跟唱片的。

「噓……小少爺,你就安靜的聽嘛,別問為什麼好不好。」法蘭西斯伸出手指按在嘴唇上,朝羅德里希眨了眨眼,後者猛然察覺到自己竟然在聽音樂的時候打斷,感覺到有些難為情,臉頰稍稍紅了一些。

或許他只是為了讓自己心情好一點,才送來唱機的呢。

法蘭西斯就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羅德里希肯定的在心裡想著,他可是見識過法蘭西斯怎麼追求情人的手段的;很久很久以前,這個金髮的渾球,也曾經帶了整整五輛馬車那麼多的紅玫瑰,鋪在他家院子裡,造出一片紅色的花海……為的只是要他在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可以看見第一道晨曦底下帶露的玫瑰花。

那種誇張到極點的作為,也只有號稱是為愛而生的法蘭西斯做的出來了,讓他丟臉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這件事情理所當然馬上就在各國之間傳開了,又被那個笨蛋先生嘲笑了百年之久,真是夠了。

以上那些瑣碎的小事,並沒有讓羅德里希耽誤太長的時間,他很快的又沉溺在音樂的世界裡,手指忍不住跟著旋律在床舖上點著,看樣子是完全沉醉在音樂當中了;法蘭西斯知道小少爺就是這樣子,並沒有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藍色的眼眸在對方身上瞟了一下,只是純粹的欣賞而已,並不包含什麼齷齪想法。

羅德里希真是個美人呀……他忍不住心裏冒出這個念頭,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了,身為愛之國的法蘭西斯,實在很難抗拒美人們不自覺中散發出來的誘惑力啊!像小少爺這一型也很棒,又懂禮貌又有教養,生活有品味,又會彈鋼琴,真好啊,要是能帶回家就更好了;這一類的念頭當然也在腦子裡轉過很多次啦,也不是沒打過霸王硬上弓的主意啊!只是沒機會得逞而已,至於後來小少爺跟基爾伯特幹架而來找他幫忙這種事,也是突然的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樣,給他的驚喜當然很大,後來失落也很大。

他跟基爾伯特也算的上是交情不差的好朋友了,還記得他們來往最熱絡的那幾年,他們兩個再外加安東尼奧,也常常一起喝酒聊天徹夜不歸什麼的,醉的糊塗了就脫光光在馬路上裸奔,這種事也不是沒幹過。

說起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累積下來那麼多的情分,要讓他為這兩個人,去做這麼多吃力不討好的事呢?法蘭西斯自認自己從來不是個善男信女,當初自願送羅德里希回家也不是出自於好意,總打著有機會就可以哈啊哈啊這類的念頭……所以說起來,小少爺對他倒是了解的真透徹,一開始就明白了嘛。

只是看到羅德里希那種說不上是可憐,卻很難讓人再對他有非分之想的神情,法蘭西斯就忽然回想起了他跟基爾伯特穿同條褲子一起喝酒的情分,還有亞瑟偷偷告訴他,要不是上司逼太緊,實在很捨不得就這樣處分掉普/魯/士呀之類的感慨;他忽然有種極端荒繆的錯亂感,曾經跟他這麼哥們的基爾伯特,把自己害的這麼慘,又要由自己這一方處死他,而那個他幾百年來都恨不得對方去死的亞瑟,竟然也會惆悵的拍他的肩膀,跟他抱怨這種沉重的煩惱……噢,說真的,你們就不能讓哥哥我醉死在塞/納/河邊嗎?

所以,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呢?

一下子變的好陌生呀。

或許就是這種陌生感,讓亞瑟變的多愁善感了,而自己也是,竟然守著過去垂涎欲滴已久的羅德里希這麼多天,也沒發生什麼事,要是放在從前,根本就是無法想像嘛!好吧,既然都這麼異常了,他就算再多做一點更加詭異的事情,大概也不會有人來追究吧……所以呢,在審判現場,他忍不住做了多餘的事。

其實他並不是真的很喜歡路德維希,可是在那個時候卻說了違心的話;他們在場的人都以為,基爾伯特在阿爾弗雷德做出那種宣判的時候,就要死了,卻沒想到,他還可以活下來……儘管只是苟延殘喘;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讓伊凡有了興趣吧,才開口說想要把基爾伯特帶走;法蘭西斯注意到那個瞬間,空氣裡似乎散發著什麼異樣的氛圍,基爾伯特抬頭看了路德維希一眼,大概就是那個眼神,讓他動搖了。

或許讓伊凡帶走基爾伯特,反而能讓那傢伙活下來呢。

雖然說,這個事實確實很殘酷,要讓那個恐怖的大傢伙帶走,他還有機會回來嗎?……法蘭西斯搖搖頭,決定不要讓自己想太多,他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吧,反正也沒辦法對伊凡的霸道置啄什麼,就順其自然吧。

「嗯哼,小少爺,容我提醒你一下,明天菲利奇亞諾說要來看你呦。」在音樂播完的時候,法蘭西斯瞅了一眼羅德里希,看看他還沉醉在音樂當中,忍不住含著笑,就突然的說出了這句話,一下子驚醒了他。

「什麼?你說菲利……他來幹什麼?」羅德里希實在是詫異的要命,就好像事前完全沒有想過會變成這個樣子一般,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樣子,好半晌,他才頹然的嘆氣。

「他很擔心你啊,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要不是路德維希那邊太敏感,他第一個會先去那裡。」想起那個可愛的孩子,法蘭西斯忍不住放柔了表情,小義雖然跟羅德是完全不同類型,但也是純真可愛系的美人呢,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好想要;唉,仔細想想,怎麼好像自己中意的美人都給那對馬鈴薯兄弟佔去了?

聳聳肩,法蘭西斯不置可否的笑著,他還有一句話沒告訴羅德里希,只是看他光聽到菲利奇亞諾要來就這麼緊張的樣子,恐怕再聽到他接下來的消息會更加緊張吧;同菲利奇亞諾要一起來的還有安東尼奧,這個滿腦子只有蕃茄和羅馬諾的傢伙,因為自己本身的經濟問題躲過了掉進戰爭泥淖,現在聽說羅德里希臥病在床,可擔心的要命……真不曉得那個過度熱情的南方佬要是也來了,情況會演變成怎樣?

嘛,他曉得羅德里希至今跟安東尼奧交情還是若有似無的,真要是這傢伙來探病,可就尷尬了。

不就是那樣嗎?……前夫啊、前夫,埋葬了一切美好以及不堪回憶的名詞。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這樣子隨風消逝的,真的,很長很長的生命,在一瞬間就結束了。

還在想像著那會是什麼樣的感覺,會變成一把灰嗎?……好像不會吧,記得神/聖/羅/馬那時候並不是這樣子,所以說,如果他真的消失了,恐怕連在日光下閃閃發亮的機會都沒有;即使只是想想,都很恐怖。

也不會是一陣煙、或一片霧,所謂的消失,就是真的消失了,一點點痕跡都不會留下來,就像從來不曾有過這個人那樣,就是在你轉過頭的那瞬間,就不見了;那就是消失、是真正的消失,比死亡還更徹底。

但不管他想了多少次、經驗過多少冰冷冷的恐懼,到最後,他還是沒有消失。

沒有消失,而且他的病也在一點一點的變好,或者不能說是變好,只是他感覺到那種隨時都會消失的急迫感,正在緩緩退卻,比起幾百年前全盛時期當然是不能比的,但至少他有力氣站起來,像普通人那樣活動身體了;伊凡帶他過來以後,好像並不急著虐待他這樣,給他一幢房子還有過冬的物資,就離開了。

偶爾、只是偶爾,伊莉莎白那個臭婆娘會來探望他,還有總是溫和處事的那個托里斯,會來看看他過的怎麼樣;他不至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活下來,伊凡替他改了名字,讓他能夠繼續苟延殘喘下去。

只是這種存活的方式,太過於虛浮,以至於讓人無法相信那是真實的。

「看起來你稍微好一點了嘛,既然站的起來了,就去幹活吧。」伊莉莎白拍拍他的肩膀,臉上勉強算是有一絲絲微笑,雖然現在已經漸漸的將邁入冬天,瀕臨雪花要飄落的時節,那點笑意,還是讓人溫暖的。

「哼,本大爺要是等到妳這男人婆通知才知道要幹活,早就被餓死了,伊凡那傢伙又不是做慈善的。」
基爾伯特煩躁的抓著頭髮,嘴裡嘟嘟噥噥著,一個勁兒的抱怨那討厭的大塊頭,手上抓著鐵鏟就要出門。

「你這個大笨蛋說什麼啊!」伊莉莎白不高興的舉起平底鍋,基爾伯特才把剩下來的吐槽嚥下肚子裡去,紅色的眼眸略帶些驚懼的瞄了平底鍋一眼,哼了一聲,表情有些強撐出來生氣的說道:

「我哪有說錯,妳就是個臭婆娘啊!唉呦、唉呦……幹麻打我!妳這暴力女敢打不敢承認啊!」才說了一句話馬上就慘遭毆打,基爾伯特閃躲的很狼狽,明明每次都會被平底鍋修理,他就是改不掉這毛病。

最後他按著後腦勺的包,罵咧咧的逃走了,後面伊莉莎白又乒乒乓乓的從他屋子裡丟出一堆東西;真是夠了,那個暴力女到底是想要他早日康復還是想要他早日歸天啊?每次都往死裏打,這也未免太過份了。

越走,離他住的地方越遠,路上越沒有人,而天氣也越來越冷……基爾伯特忍不住拉緊披在身上的大外套,呼出一口長氣;是他的錯覺嗎?自從伊凡帶走他以後,其實還是住在柏/林郊外,這個冬天的來臨卻很不尋常,比起往年來說更加的冷……他停下腳步,看到空氣中飄下的淡色冰晶,伸手接住一片。

連雪都來的特別早,視線所及之處,都蒙上了一層灰色,就像是被經年不散的霧氣籠罩著。

有時候他會變的很不願意再踏進那個城市,尤其是在這個逐漸變冷的時候;基爾伯特時常覺得那並不只是身體上的冷,更多是從心底冒出來的,一絲一絲的寒氣,就是那種看起來並不是很特別的,最傷人。

他們的家,都不知道是在哪一場空襲中化為廢墟的,基爾伯特身體才好些的時候,曾經鼓起勇氣去看過;可是才剛來到那條曾經是他們住過的街區附近,就再也走不下去了……那裏只剩斷垣殘壁,哪還分的清楚哪裏是哪裡呢?只有吹過岩石縫隙的風,還微微的涼著;那種荒涼的感受,又要怎麼才能形容?

那時候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蹲下來,伸手抓起一把砂礫,還有些碎石頭會嗑人,摩擦著手掌好疼的;然後他鬆開手,讓這些碎石頭和泥沙一起滑落……所以呢?那間灰泥的小洋房,在這些灰暗的垃圾堆中哪一個角落?哪一片磚頭底下掩蓋了他千方百計搞來送給羅德里希的鋼琴?而那些庭院裡本該含苞待放的白薔薇,又是枯死在哪一片倒塌圍牆底下呢?……基爾伯特只能張著眼睛,那麼多疑問,都沒有解答。

在基爾伯特最後一次離開柏/林以後,就沒有再見到那個令人掛心的小少爺了,多久了?一年還是兩年?日子從來沒有如此難熬過;彷彿一下子幾百年間會發生的事,都濃縮到幾個禮拜這樣,他才跌跌撞撞的想站起來,馬上又發生了更加巨大的災難將他擊沉……他站在這裡看著軍車駛過,恍恍惚惚沒有真實感。

以前啊,那些榮耀並且輝煌的日子,十年、二十年都彷彿彈指一瞬,對於像他們這樣的存在來說,那不是什麼很長的時間,有時候隔個三十年以上沒遇見羅德里希,那種感覺,也只像是過了一個漫長的暑假而已;或許是因為自己下意識的覺得,那傢伙永遠都會在那裡,在午後的陽光下彈鋼琴,或是罵他笨蛋。

所以說,幾百年的時間,他其實並不常遇見羅德里希,卻總是覺得那傢伙跟自己很親近,是敵人的同時也是親人,從來都沒有那種分隔兩地的疏離感;啊,或許每一次跟他打完仗以後會有一點吧,但是很快的卻又能再度拾起那種熟悉感,或者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無論怎麼否認,他們都還是日/耳/曼的子孫。

基爾伯特沒有辦法在那個廢墟裡待太久,一來是他的身體還撐不住,二來是他也沒有辦法面對這些巨大的失落;是不是過去那些日子過的太過於理所當然,所以失去的時候就像是落花流水,一下子就沒有了?

再怎麼樣努力的回想,那些幾百年下來累積的記憶,都不足這幾年來共處在一個屋簷下的時光……在那些彷彿陽光可以被留住的空間裡,即使只有幾小時,他也可以安安靜靜的聽完小少爺彈一首曲子,或者是嘲笑對方做菜弄得跟爆破沒兩樣的聲效……欣賞他白皙臉頰上透出來的淺薄紅暈,以及無力的斥責。

那些都是過去幾百年不可能注意到的瑣碎細節,以前每次應邀參加舞會時,只記得聽人家說羅德里希要換穿了那些哪些新潮時髦的禮服,是寶藍色還是珊瑚紅、配戴著珍珠還是瑪瑙、搭上了銀質的懷錶還是金質的眼鏡框,他自己從來都不覺得有什麼特別,每次看到都只覺得很礙眼,花枝招展的要命,重點是……他總是不想去注意卻還是會該死的看到的,戴在絲質手套上的戒指,又從翡翠換成了藍鑽石。

反正,那些記憶都成為千篇一律的、令他感到深刻厭惡的畫面,反而是前幾年,隔幾個星期或是幾個月才能相處幾天的那些短暫,點點滴滴都成為他珍藏在心底的回憶,小到他注意到羅德里希的釦子沒有扣好、頭髮睡亂了,或是今天比平常晚了十五分鐘才開始彈鋼琴、晚餐的濃湯比之前鹹了一些,這類小事。

從這些小小的地方可以察覺到羅德里希的心情,那些他隱瞞著自己不肯說的事,或者是隱藏在一片風平浪靜底下的擔憂等等,都能讓他敏銳的察覺到;啊,說起來好笑的是,明明這些片段零碎的時光就沒有從以前累積下來幾百年的時光長久,卻都是那麼深刻,好像他現在才知道小少爺也有這麼多表情似的。

是不是因為我以為我們之間的時間是無止境的,才會如此輕忽?……而不懂得珍惜呢?

為什麼明明是相處幾百年的老冤家了,卻覺得好像才從最近開始認識你一樣?……讓我如此輕忽了過去能夠跟你製造回憶的那麼長久的時間,是由於無知呢?還是過多沒必要存在的自以為是及粉飾太平?

他嘆息著緩步離開;那片廢墟也慢慢的清除掉了,那之後,他再也沒機會知道,玫瑰的蔓藤枯死在哪裡?

原來悲劇就是這麼一回事,就是不斷的錯過,在那些虛擲的光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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