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蕾萊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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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奧菲斯的琴弦》之索多瑪的回眸(普奧&露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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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是受了很重的傷,儘管在當下並不覺得,但以往只要數天便能痊癒的槍傷,這次竟讓他在病榻上輾轉反覆了近半年之久,中間當然還有加上因為戰地醫院環境不良,感染傳染病而又延長住院的原因。

躺在病床上的基爾伯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屬於沒有什麼意識的狀態,他的頭很痛,而且身體異常的虛弱,這個情況讓他感到莫名的膽顫心驚;是吧,該發生的是終究還是會發生的,不管他想或者不想。

印象中弟弟好像有來看過自己幾次,那時候是在談論戰況嗎?他記的不是很清楚,往往講沒有一個小時,他就體力不支的睏了;但即使是這樣虛弱的自己,也可以聽的出來路德維希口中的那些陰鬱。

快輸了,是吧。

殷紅的眼眸倒映著路德維希軍帽下嚴肅而晦暗的臉龐,幾百年的歲月若還不能讓他明白興亡的本質,豈不真成了小少爺口中的笨蛋先生嗎?……他想笑,可是這個念頭才剛提起來,就感覺肺部一陣疼痛。

「咳咳、咳……」咳嗽,基爾伯特像是不要命似的咳嗽,欲振乏力的肺部像是拼命被擠壓過後剩下不到兩滴水的海綿,可憐兮兮的被揉榨著;他招招手,路德維希緊張過一陣以後,馬上拿了旁邊的臉盆過來。

基爾伯特抓著臉盆咳了好幾聲,吐了幾口帶著血絲的痰,皺著眉頭,神情看起來很疲憊。

「哥哥,我很擔心你……」路德維希的眉頭更是皺的可以夾死蒼蠅,打過預防針的他不怕這個傳染病,只是很擔心哥哥的情況,看他的臉白成這樣;可歎是自己還有很多軍務要處裡,實在是分身乏術。

「怯,不過就是點小病小痛的,哪有什麼大不了,West你有什麼事情就先去忙吧,不要因為我耽擱了。」
哼了口氣,基爾伯特躺回床上,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他當然很高興弟弟來看望,但可不是希望他翹班啊。

「不,我的意思是,請羅德先生過來照顧你吧,我想他應該不會拒絕才對。」路德維希覺得自己算是想了一個好主意,反正羅德里希先生身上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又跟哥哥是那種關係,應該很好商量吧。

聞言,基爾伯特才剛閉上的紅眸,忽然睜了開,利箭似的直射向路德維希,閃著熠熠的光,怒道:

「不行!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小少爺知道!太丟臉了……West你要是告訴他本大爺現在在生病的事情,我就要……就要離家出走!對,就是這個樣子。」

雖然說路德維希實在不懂離家出走算是什麼恐嚇,但是看到哥哥這麼氣急敗壞的阻止,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世界上最好的弟弟人選的路德維希,不會做出故意反抗這種惡劣行為來的,他很猶豫的點了點頭。

好吧,如果哥哥覺得面子比起其他什麼東西都還要來的重要的話。

基爾伯特半信半疑的盯著路德維希好一會兒,似乎才打算相信;並不完全是為了面子,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小少爺不應該到這裡,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一點也不適合那個自命優雅的天生貴族。

不管羅德里希遭遇到多少令他難堪的落魄,或者早已被剝奪了令他高傲的一切,那雙美麗的紫眸裡,依舊承載著某些屬於靈魂的東西;也許那就是基爾伯特著迷的原因,他們擁有相似的東西,卻又不盡相同。

紅色的眼眸注視著路德維希,他彆扭的交代幾句慰問的話以後,又匆忙離去,心裡飄蕩著淡淡的溫暖;在他的腦海中,小少爺還有那棟房子、West還有那架鋼琴,還有斑駁的親父畫像,及整排書架的日記本,這些組成的才是家,是他可以回去的地方;他不知道有沒有人可以理解這種感受,反正少一個都不行。

家對他來說就是聖地、就是一切不可以被取代的事物;他花了好大的心思才建立起的家,怎容許被破壞。

只有家還在,他才會覺得,流的血、受的傷,都有意義。


是空房子,而且已經要撤離了。

羅德里希不無感慨,至少在他看著庭園裡好不容易綻放出來的波斯菊時,會有些淡淡的刺痛感;透過玻璃窗,那些藍色的花在陽光下隨風搖曳,羅德里希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回頭想再看一眼的念頭。

「快點,你收拾的時間只剩下十五分鐘……」那個穿著黑色制服的軍人,只是板著一張嚴肅的臉,用冷冰冰的聲調,告知他這件事;羅德里希揚起眉毛,紫羅蘭顏色的眸子看著那年輕人一眼,然後默默說道:

「請再等一等,還有一些東西沒收拾完……」

那個士兵只是用略帶不耐煩的眼神看著他,啐了一聲後,再度提醒道:

「還剩下十四分鐘。」

當然不可能沒有不滿,要是換成以前的自己,恐怕早就怒罵回去了;羅德里希淡淡的想著,但也只是想而已,手上動作還是不停,迅速的整理行李;或許他不像是貝什米特兄弟那樣擅長打仗,卻也不是完全沒過過軍旅生活的嬌嫩少爺,打包收拾東西這種事還是可以做的很快很迅速,只看他願不願意而已。

視線隨意的掃過衣櫥,抓起哪件衣服就放進去,這時候也沒閑暇讓他顧及配色或成不成套之類瑣碎的細節了;他抬起頭,推了推幾乎要滑下鼻樑的眼鏡,然後繼續埋首於整理……唉,只剩下七分鐘了嗎?

七分鐘,怎麼可能足夠他整理完行李呢?就連好好再看一眼這個家,都不可能。

就算給他七十年,恐怕也無法數盡與基爾伯特之間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好吧,或許此時此刻的緊迫真的能夠逼他爆發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卻無法阻止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的那些逸想,這個窗台,他曾經那麼用力刷過,好不容易才是掉了灰塵和污垢,又要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捨棄了,那他的努力又算什麼?

「剩下三十秒了,先生。」那個粗魯的士兵,請容許羅德里希這時候有些失態的視線,竟然用敲家裡的玻璃窗來提示他這件事;窗戶,那扇透明的窗戶,一眼就可以看見外面經過他精心整理的花圃,竟然被這樣子對待,那個野蠻人當然不會知道,他隨手一敲,敲出來巨大的聲響,都像是在自己心裡砸出洞來。

喀的一聲,他扣上皮箱,還沒有來得及喘氣的時間,他迫切的將目光放在廚房,那裡還有他做到一半的餅乾麵糊,就算是下午茶的香草餅乾,以後恐怕連一絲絲碎屑也難得到了,天曉得他會有什麼遭遇呢。

「先生,請不要催我,讓我再看一眼我的鋼琴。」他看到那個士兵板著臉,又想說什麼剩下十秒鐘之類的,忍不住回了一句話;這些人尊不尊重他是一回事,但是一直被人催,他還什麼都不反駁,自己就先不尊重自己了;羅德里希暗地裡給自己打氣,無論如何,一個士兵而已,不會真的對他造成什麼傷害。

當然,他還是個國家,對方知道他的身分,只是嘟噥了一聲快點,然後不耐煩的盯著他看;羅德里希可不會理會這些粗人的想法如何如何,他寧願把剩下的時間放在鋼琴上,儘管他同時也聽到那個士兵說:

「那並不是你的鋼琴,看這麼久做什麼。」

是,那是基爾伯特的琴,更加嚴格上來說,是路德維希替他們弄來的,雖然全家只有羅德里希在用它,但那並不是屬於自己的財產;那對笨蛋兄弟的士兵,對這些細節可是在意的不得了,從頭監視他收拾東西到尾,好像生怕他會偷放一只雞蛋進去似的……連做到一半的餅乾麵糰都不讓他帶走,怕他偷吃嗎?

羅德里希知道他並不被尊重,現在,是悠閒的時候到盡頭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個國家,不能閒在這裡直到生鏽,只是終於輪到他了而已;他忍住歎息的念頭,收回望向鋼琴的視線,拎起行李箱說道:

「我好了,可以走了。」

路德維希他的上司似乎覺得,不需要給羅德里希住太好的房子,或者給他太清閒的生活,因此讓他加入那些接線生的行列,住就住在那附近的一間狹小公寓裡,房間連放張床都很勉強,更不要說是鋼琴了。

每天從早上到晚上都要轉接電話,還有收發信件,這種雜事,現在都是女人在做,是男人的,都去當兵了;羅德里希坐在一堆女人群當中是非常顯眼的,也飽受異樣的眼光,但這些其實都是能忍過去的。

讓人惆悵的終究是,他再也沒有回到那個家,而那條街上也沉寂了下來;羅德里希走了,沒有人會再彈奏蕭/邦或史/特/勞/斯了,那還真是令人惆悵,喜愛音樂的鄰居這麼談論道;儘管他在的時候,鄰居也只會用別樣的眼光看他而已,他們會說,那是個次等人,怎麼可以住這麼好的房子呢?他甚至還有花園!

而且,男人不就應該上戰場嗎?所以他不去當兵到底是為了什麼?……

羅德里希看著他的新房間,還有窗檯旁又破又小的床,至少該慶幸還有窗子,是吧……儘管這扇窗子很需要擦乾淨,灰塵鋪滿了玻璃,髒的其實連月亮都看不見;他躺在床上的時候,其實是睡不著的。

基爾伯特啊,你心中所想的,是否跟我想的一樣呢?

那個美好的家,終究只能夠是夢而已啊……


那段時間,其實誰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反正就是很忙、很忙,忙的近乎莫名奇妙。

基爾伯特是沒有辦法的,他受了很嚴重的傷,之後又因為生病的關係,一直躺在床上;等到痊癒了,又被調派到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去防守,好吧,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是為了他好,才給他閒差幹的,只是他仍然異常的焦躁……整整一年了,他都沒有回去家裡,問羅德里希的消息,弟弟也不清楚,他跟自己一樣都是整年沒時間回家的人,而且還更加忙碌,完全沒有閒心去理睬羅德里希;好吧,這是可以理解的。

或許他只是感慨著,原來有太多的事,是自己想做而無法做到的。

尤其West除了公事以外,還要操煩著菲利奇亞諾,會忘記幫他聯絡羅德里希,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他問過兩次都沒有答覆以後,基爾伯特知道現在是他該閉嘴的時候了,他其實很聰明的,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都一清二楚;只是有時候,這種聰明莫名的教他悲哀,因此他情願在這方面表現的笨一點。

他生為一個軍人,習慣了刀裡來火裡去的最前線,也只有在那種地方,他會覺得熱血沸騰,生命因此而有意義;並不是說他喜歡殺人或怎麼樣,而是他需要一個管道證明……證明自己是有用的,以及榮耀。

這就像是為什麼小少爺會需要一架鋼琴一樣,沒有鋼琴,羅德里希活著也像是行屍走肉,生活過的根本不正常;同樣的,沒有仗可以打,也讓基爾伯特打從心底的感到倦怠,他的精力好像一下子都抽光了。

又或者這種倦怠,跟他們的戰況很相似吧……東線的戰事,老天,難道指揮官的腦袋都是從小少爺家移植過來的嗎?竟然一直打到了十月還在打,十月、十一月,就算是九月,在那種冰天雪地裡,也打不動。

基爾伯特怨忿的想著,他身上的傷口如此難以癒合,以及無時無刻不在流失的氣力,這種感覺他明白,就是自己的子民快速死亡的象徵;並不是噁心或者想吐那種劇烈的症狀,而是像袋子破洞似的,不停的流出來,然後消失……就算只是坐在這裡,看守著這處窮鄉僻壤裡的壕溝,他也能感受到氣力的流失。

放手,然後長槍就這麼倒在地上,鮮紅的眼眸看著這把槍,似乎一點也沒有意思要把它拾起;不要去見羅德里希也是好的,或許吧……不然他還真是難以解釋自己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一點也不帥氣了。

「小少爺,本大爺沒有那麼帥,如果我這樣說的話……你大概會臉抽筋給我看吧。」他悲涼的笑著,儘管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他還是強迫自己要笑出來,就算是想像著,也會覺得羅德里希臉抽筋,很好笑。

那麼重的槍,他揹不到半個小時,就感覺累了……真奇怪呀,明明就經常揹著它穿過槍林彈雨,無時無刻不敢鬆懈,也曾有過整整四天沒有放下過的紀錄;現在只是這樣子他就累了,沒有力氣,不想動了。

所以他想像著自己放鬆肌肉,往後躺,眼睛看著頭頂上的那片天,然後微笑;腦海中彷彿又想起了當時的旋律,他不是不懂音樂的,親父在上天堂之前曾經教導過他,長笛、以及奏鳴曲,還有說笑的技巧。

羅德里希曾經皺著眉頭,瞪著他說道:

「笨蛋先生,你書讀的明明很多,為什麼總是學不會禮貌!」

「哼,本大爺才不要跟你小少爺一樣娘娘腔勒,我可是還要去打仗的人,學那種東西有個屁用處啊。」
他嗤之以鼻似的反擊,樂的看對方氣憤的神情;那時候甚至一直到現在,他都不會說的、不會說出原因。

他曉得羅德里希很篤定自己是故意的,只是他把這種行為歸咎於,那都是笨蛋先生天生的劣根性上;某方面來說或許是吧,可是當手按在長笛上的孔時,基爾伯特就曉得這件東西永遠不會真正屬於自己。

基爾伯特的手指會拿槍,還不是槍的時候是拿劍,這就是屬於他的東西,泛著冰冷以及鐵銹味;但為什麼他現在會虛弱的連槍都拿不穩了呢?…他虛弱的笑著,還是慢慢的移動自己的身體,撿起了長槍。

現在,就算只是為了自己要保護的那個家,他也必須拿起槍。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小少爺永遠都可以全神貫注的彈鋼琴,就像是在回憶裡那樣。

我有我的靈魂,而你有你的。

這就是我為什麼說什麼也要替你搞到鋼琴啊,笨蛋少爺。

我可以期望你還彈著琴,待在家裡等我嗎?……等我回去,那是我每一次離開前都一定要對你說的。


焦慮以及疲勞,這兩者構成了路德維希目前生活的全部,但他仍然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可以好好休息。

他手上動作不停,刷刷的簽署著文件,汗水沿著額際滴下,但他沒有時間去擦,簽完了一份以後馬上又要換下第二份,萊茵河水般亮的藍眼睛帶著機械化的冷光,一遍一遍的掃視過文件內容,然後簽字。

自從哥哥住到醫院以後,他身上的工作就沒一天少過;揉揉額角,他真有種想歎息的衝動,但還是勉強壓了下來,現在根本沒有閒工夫想這個,不是嗎?刷的一下,又是一個簡潔制式的簽名,結束在紙上。

直到下午兩點,他才有十五分鐘吃午餐的時間;副官端進來的是麵包和馬鈴薯泥,只能草草果腹而已,但在這當頭其實誰也沒心情吃飯,路德維希也沒有對伙食抱怨什麼,就迅速的在五分鐘的時間內吃完。

剩下的十分鐘,他的目光只是落在牆角的櫃子上,那是他每次從文件中抬頭時,第一眼就會瞄到的位置;櫃子上有一個相框,現在是倒下來的……在倒下來以前,每個剛走進他辦公室的人,都能看到那張照片。

但是現在,相框是倒的,是他刻意這麼做的,為的是不再看見那張相片。

路德維希把臉埋在自己的手掌下,只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疲憊,盤據在自己的骨髓中;上個月,他好不容易有時間回柏/林一趟,卻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那樣……家裡空無一人,堆滿了灰塵,生滿了雜草。

有大約一年的時間沒回來了,在那之前,路德維希都在負責西線戰事,當然哥哥在東線受傷以後,他還得常常跑到東線去,即使偶爾有路過柏/林,也沒時間停下,最近為處理其他瑣事,才被上司又調了回來。

所以他才這麼晚聽說此項決定;上司告訴他,羅德里希必須搬到符合他階級地位的房子去住,原來那個社區是提供給純種日/耳/曼人居住的,血統不純粹的羅德里希沒有資格跟兩兄弟住在一起,還無所事事。

路德維希儘管不滿意這項決定,上司說的話他還是得聽;現任的上司脾氣陰晴不定,就算他幫羅德里希說話,只怕也不會有好結果……他可不願意讓羅德里希陷入更加悽慘的境地,只有保持沉默了。

所以他只是默默的請羅德里希過來,問問看他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他會盡力,就這樣。

「你把照片放倒了。」穿著破舊大衣的羅德里希,神色看起來很不好,頭髮亂糟糟的,瑪/麗/亞/采/爾也沒精打采的垂下來,掛著兩個黑眼圈,看起來很需要休息的樣子;路德維希感到一陣胃痛,他並不想聽到有人提起這個話題,那個倒下的相框……的確是他故意的,因為捨不得丟掉,卻又不願意再多看一眼。

「嗯……」他含糊的應了一聲,閃躲對方的視線,只是低頭。

然後大約沉默了十秒鐘,羅德里希看著自己……他能感覺到那種目光,說不上是柔和,卻也不是譴責,只是很淡然的看著他,然後說道:

「既然你沒有收起來或是丟掉,就表示你心中始終在意這件事,我勸你最好抬頭挺胸的去面對,而不是只把相片放倒了了事,我想你比我清楚,只是假裝沒有看到,並不代表心裡不會在意。」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路德維希盯著桌面,直到連桌上一點一點小小的凹痕都看的清清楚楚為止;他的心至今仍在顫抖,原本以為是不會有什麼事情可以真正影響到他的,沒想到,還是忍不住動搖了。

不大想管還在掙扎中的路德維希,羅德里希只是逕自的走到櫃子旁,扶起相框;那是菲利奇亞諾拉著路德維希一起照的相片,臉上的笑容正燦爛,儘管路德維希留下是稍嫌僵硬的笑容,卻看的出來很高興。

自從菲利奇亞諾宣布投降以後,就再也沒看他來過了……啊,當然,這種行為在任何人眼中都是背叛,路德維希儘管不願意承認,他還是被這件事情影響了;不管怎麼否定,都無法忽視掉那種麻木似的刺痛。

所以他才倒下相框,因為他既捨不得丟掉、又不願意收起來、更不想時時刻刻都看的到……即便只是瞄過,都能感受到那種細細密密的針刺之痛;更不用說像是羅德里希現在做的,把照片扶起來,重見天日。

「只有正視他,才能夠原諒……我承認那並不容易,但我很希望你能做到,而不是錯過……」他抿著嘴唇,看著相片裡笑的非常快樂的人,眼神似乎飄蕩的很遠,那抹紫色,卻又凝鍊的很深,教人看不透。

路德維希只是看著相片好一會兒,然後像是嘆息似的,對著羅德里希說道:

「但我現在還做不到,讓我再想想吧……羅德先生,倒是你的情況讓我很擔心,真的不需要幫忙嗎?」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羅德里希像是漫不經心似的抬起手,很成功的阻止了他繼續再說下去。

「不用,比這更糟的生活我也不是沒過過,如果你要幫的話,可以請你別告訴那個笨蛋先生這件事嗎?」
就算基爾伯特老是愛說他是禁不起風吹雨打的嬌嫩少爺,他也從來不認為自己就真的那麼吃不了苦。

在他爵位剛被取消的那幾年裡,恐怕過的比現在還不如,但也還是搖搖晃晃的挺了過來,不是嗎?

「呃,為什麼不要告訴哥哥,他應該會……」會很擔心你吧,但這半句話完全沒有必要說,只要看到羅德里希輕輕的搖頭,還有那雙沉靜的眼神,也可以明白到此中的深意;他不要哥哥替他擔心,是嗎?

「我不希望笨蛋先生在打仗的時候,還要把心思花在後方。」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以更加清楚的口氣,說了這句話;羅德里希並不願意把時間花在自哀自憐上,那種錯誤,犯過一次就該避免第二次,雖然現在的情況確實是很糟糕,但無論如何也比不上辛苦打仗的基爾伯特;他絕對不會逾越他該做的範圍。

路德維希不曉得自己應該說什麼,或者該用什麼表情做出反應……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格外的體認到,其實他們血管裡流著的,都是同源的血脈,儘管表現的方式或許不同;不管是哥哥還是羅德先生,都要求他務必隱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字詞讓他感到難以承受的?或許就是從此時此刻的這個房間。

還記得接來羅德里希以後,有一段時間,哥哥像是不要命似的往前線衝,那時候他也曾經很努力的勸過,結果當然是徒勞無功,且不說那是上司的命令,哥哥本身也不接受這個意見;記得哥哥是這麼回答的:

「哼,本大爺可是從戰爭當中誕生的,沒有別人比本大爺更適合打仗了!West不用擔心我,嘿嘿……」

很久以後,他才聽人家說,哥哥這麼拼命往最危急的前線跑,也是跟上司們做出的協議,只要他能證明自己一個人可抵兩個人用,就沒有必要再派羅德里希去前線了;所以,羅德里希可以留在城裡接受看管。

雖然,誰都很明白,上司們根本是看不起羅德里希,才會做出這種決定。

「那個笨蛋先生的信,我沒有辦法收了,現在我若是寄信給他,只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請不要告訴他這件事……就讓他以為是我故意不回的吧。」提到這事情,羅德里希的神色難免有些黯然,這也是沒辦法的;最近這段日子上司對於種族之防看的很重,路德維希這樣子跟自己見面,都不曉得會給他帶來什麼麻煩,就不用再提寫信給基爾伯特了……那個傢伙雖然是個笨蛋,有時候直覺卻敏銳過人,即使他在信中什麼也沒有提到,那傢伙也會從筆觸及紙張的感覺上嗅出點什麼來,為免路德維希麻煩,就這樣吧。

他還能說什麼呢?再過不了幾天,他又要再度出發了,繼續在西線的戰事;只是很擔心羅德先生而已,但馬上他又想到,或許這是他為了避免上司找兩兄弟的麻煩,才努力撐著,不讓自己看起來需要同情。

「要是上司問起來,你就說你是想問我馬鈴薯燉肉的食譜擺到哪裡了吧,記住,要調整語氣,我想這應該不需要我來教你吧。」在離開以前,羅德里希抬起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淡漠的叮嚀道。

「啊……嗯,我明白。」如果可以,路德維希也不願意這樣做,但是……

一切上司最大,這是每個國家都應該打從心底銘記在心的。

直到他離去了,路德維希看著羅德里希的背影,不管狼狽還是落魄,都帶著難以言喻的優雅。

儘管沒有稱號,他還是永遠的貴族,那並不是被剝奪了爵位或什麼,就可以輕易改變的。


直到那天遭遇空襲以前,一切看起來雖然充滿苦難,卻並非是無法忍受的。

基爾伯特不大清楚戰況如何,他寫出去的信三天之內有回復那叫做奇蹟,這個他所待的村子可以偏僻到只有包括他在內三個士兵駐守,住戶數二十一,相距最近的城鎮還要一天半才能到的地步;他真的不曉得West到底是要他來休養還是想乾脆放他在這裡養老的,每天過著不符合他本性的悠閒生活,快瘋了。

但就算是這麼偏僻的地方,也不可能沒有聽見那個消息……

「什麼?你給本大爺再說一次!你剛剛是在說什麼鬼話!」基爾伯特抓起了負責對外聯絡的電話員,鮮紅的眼眸裡像是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燄,明亮的令人難以逼視的光……一個小小的聯絡人而已,怎麼可能承受的住這種騰燒的怒火?馬上哆嗦的像是風中落葉一樣,基爾伯特又拼命搖晃他,實在可憐的樣子。

「嗚嗚嗚……」聯絡人嚇的幾乎要口吐白沫了,這也不能怪他;如果說這些存在百年、千年的老傢伙還能有什麼特殊能力的話,就是他們的眼神了吧,只要他們願意,那股魄力就是一般人無法抵擋的。

即使只是眼神,基爾伯特的紅眸裡也蘊含著那種不可反抗的意志,就像是血、是火焰,銀白色的髮絲熠熠著刀劍的鋒芒,而他毫無疑問是果斷的,一把將聯絡兵扔出去,搶過電話來,就是焦急的撥號碼。

「開什麼玩笑……空襲柏/林?這真是本大爺聽過最不好笑的笑話了。」在電話那頭只傳來嘟嘟聲的時候,基爾伯特只是不斷的重複這句話,不大聲,可是卻代表著他心底最深的恐懼……紅眸瞪的發直。

無法抑制住腦海中那個恐怖的畫面,火海,還有燃燒的房子,以及人群的哭喊,穿梭。

那麼,如果他摯愛的家即將毀滅,他現在所能做的、以及從前努力做的那些,算是什麼呢?

『……這個,哥哥你先聽我說,千萬不要衝動。』話筒另外一頭傳來路德維希充滿沙沙聲的話語,基爾伯特耳力很好,可以聽見另外一頭幾乎可以用兵荒馬亂來形容的情況,可以想見,那邊一定是很糟。

「衝動?本大爺一點也不衝動,我只是需要一個答案,還有該做什麼事……而不是去他X的什麼事也不做!West我要回去,本大爺傷早就好了,怎麼可以不上戰場,這樣子還能算是軍人嗎?」基爾伯特忍著自己想摔電話的念頭,他當然知道West是為了自己好,可是、可是他真的很厭惡這種無力感。

走出去,不管是贏還是輸,至少都要戰鬥到最後一刻……握緊拳頭,他想,結局是應該要自己親手迎接。

『不,哥哥你先不要輕舉妄動,戰況並不好……嗯,我在法/蘭/克/福附近,柏/林的情況不是很清楚,噢,誰清楚呢?我只能確定羅德里希先生沒事,還有安排他撤到紐/倫/堡……』電話那是經過轉接好幾次才傳到路德維希手上的,音質很糟糕,可是現在還能挑剔嗎?他焦躁的對著話筒怒吼,只希望哥哥不要做出太令人措手不及的舉動;蘇軍已經打進來了,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戰況就是這麼糟,東線潰敗了。

在他講這些話的時候,西線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但還能怎麼辦呢?路德維希茫然的放下話筒,另外一頭已經沒有聲音了,要不是收訊太過糟糕,就是哥哥一氣之下甩了電話,貌似是後者可能性較大些。

他甩電話的原因,不要說別人,就連路德維希這個親弟弟,也只會以為那是衝動;但基爾伯特很明白,如果他只有衝動,就不可能存活到現在……不,那並不是衝動,反而是冷靜的表現,他知道該做什麼了。

雖然路德維希在電話裡告訴他,會讓小少爺撤退到紐/倫/堡,之後或許還可以送他回國;但沒有人比基爾伯特更清楚,那其實只是一句應付他的話,完全沒有說服力的……羅德里希不會走的,更不會撤退。

那個小少爺,從以前到現在,都學不會逃;在一切都絕望以前,怎麼可能讓他離開?

很快的,基爾伯特收拾自己的東西,隨身物品、鐵十字,還有槍,他注意到槍肩帶上的磨損,瞇著眼睛,指尖摩娑過去,粗糙的皮革感,讓他停頓下來了大約三秒鐘的時間;是的,他明白這樣是違反規定的。

那時候想起來的,也並非是什麼遙遠的記憶;最後一次他回去的時候,看到羅德里希蹲在院子裡栽種著白薔薇,那時候的日光很柔和,照耀在對方白皙的臉上,就連睫毛也排的細細密密的,正閃耀著光。

看到他回來,就算羅德里希嘴上還是不承認,瑪/麗/亞/采/爾也早就代替他回答了;因為沒有什麼準備,所以當天他們只有馬鈴薯濃湯喝,但就算是這樣,一邊沾著麵包吃,聞著湯的香氣,也覺得很幸福。

並沒有像是很多放假回家的軍人那樣,一回到家就只顧著和老婆上床,對於基爾伯特來說,家那是放鬆的地方,如果羅德里希沒有意願,又何必勉強;即使只是背靠著背讀書,也可以很溫馨的,不是嗎?

所以他才會發現,羅德里希看書時,指尖偶爾會摩娑著書角,所以他的書都很需要鑲邊,不然書角會顯露出破損的痕跡;有時候他會親吻小少爺的手背,讚嘆那雙手為什麼可以那麼漂亮,手指修長,連指甲都修剪的無可挑剔,彈起鋼琴來,更不像是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然後慢慢的去親吻他的肩膀,還有頸子,最後吻他的嘴唇,以及嘴角下的細痣;通常到這種時候,兩人情慾被挑起來了,也會雲雨一場。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裡,會像是含著碎鑚,淌流過深深淺淺的顏色,紅暈散佈在他白皙的膚色上,他會低下頭抿著嘴唇,或者,在嘴角下的細痣被親吻著的時候,哼出潮濕的呼吸,以及情色的呻吟聲。

點點滴滴的在光線昏暗時,基爾伯特都記得,而且他確信自己永遠不會忘記……會記得指尖輕觸著小少爺臉頰的溫度,還有光線照在他睫毛上的弧度;什麼話都不用說,只要抱著他睡覺,就覺得疲憊會消失。

那天送他走的時候,羅德里希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就送他到門口。

「笨蛋先生,你的槍揹帶壞了,我縫了一條新的給你,要記得換上。」他半闔著紫色的眼眸,就像是潮濕黏膩的倦怠還賴在身上,左手拎著那條皮帶,右手攏了攏沒有扣好的襯衫,避免它滑下肩膀。

「你……你什麼時候做的,我怎麼不知道?」他接過那條皮帶,有些傻愣愣的看著羅德里希;他的視線範圍裡,還清楚可見到昨夜留在對方身上的吻痕,兩點三點,散在肩頸處,線型姣好的脖子那裡。

怎麼印象中自己回來了,好像就是跟小少爺溺在一起,那傢伙應該沒有時間做的……吧。

羅德里希只是眨了一下眼,往前跨一步,抬頭輕輕的吻了基爾伯特一下,然後又倒退回來,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只是眼底的紫色又更加深了;好像剛才突兀的、蜻蜓點水似的吻並不存在,他淡定的說道:

「那是我在你回來之前作好的,笨蛋先生。」

「你……你的手沒事吧?」這條肩帶十分堅韌,是用很厚的皮革縫成的,非常考驗手工;當然,他知道羅德里希的技藝很好,但是縫這種皮帶,還是很有能會受傷;他凝視著那雙手,想像指尖冒著細細的血珠,乾涸以後,變成細細的疤痕……十指連心,肯定是很痛的,並且有好幾天時間,不能碰觸鋼琴。

「有沒有事,我以為你會比我更清楚。」他伸出手來,在基爾伯特的面前晃一下,那麼潔白柔軟的手指、光滑圓潤的指甲,然後淺淺的微笑;還是慢條斯里的提一下襯衫,扣上釦子,每個動作都那麼好看的。

基爾伯特盯著他看,並不是說他不欣賞羅德里希這種慵懶的風情,而是他理解到對方這麼做,背後的深意,想到這裡,他就沒有辦法露出輕鬆的表情;那個小少爺太擅長表演了,包括他現在這種無所謂的神態,以及剛才雲淡風輕的一個吻,或是這種漫不經心的口氣……他想要假裝沒事,只為了不讓自己擔心。

他揹好槍,發出鐵器喀啦喀啦的聲響,感覺嘴中充滿苦澀的味道,然後對羅德里希說道:

「小少爺,下次本大爺回來的時候,你要記得彈琴來迎接我!本大爺可不接受走音或者手痛這種藉口。」

後面那句話他沒有說,就是……在他回來以前,要好好保護那雙珍貴的手,不要再受傷了。

「笨蛋先生,你才不要又受了什麼奇怪的傷回來呢!我可不想彈鋼琴給躺在床上的病患聽。」羅德里希嘴角的那抹笑又提的高了一些,紫羅蘭顏色的眸子瞇著,裡面盪漾著一些很美麗的光,教人沉醉其中。

不用再多說什麼,就只要每一次他離開前,都會說的那句話:

「小少爺,你要好好的待在家裡,等本大爺回來。」

而羅德里希抿著嘴,朝他揮了揮手,就算是回答了。

所以,在一切都絕望之前,他知道小少爺不會違背諾言、不會輕易離去、不會棄守他們的家。

「該死的,在本大爺回去以前,你不可以出事!愚蠢的小少爺……」他一邊碎碎念的怒罵著、一邊帶著行李,推開想要阻止他衝動行事的部下,跳進鎮上唯一一輛開的動的軍車裏,然後踩油門發動。

當然,他並不是衝動,只是等到他發現車子其實已經快沒油的時候,已經拋錨在鎮與鎮中間了。


在一切尚未絕望以前,他不會輕易離開。

即使這裡即將要淪落成為人間地獄。

他冷眼看著窗外慌張奔走的人群,心裡其實一絲波動也沒有;終於迎來了無法抗拒的結局,他慢慢的拉下窗簾,輕嘆一口氣,坐回那張狹小的床上;床頭櫃上擺著一只鋼杯,他拿起來,啜飲裡面呈著的涼水。

蘇軍的飛機空襲過幾次了,第一次飛機的聲音噠噠經過時,他正在吵雜的電話堆裡工作,忙著把這個接頭插到另外一個插孔,還有忍受一些婦女聊天的吵雜聲音;那種無聊的工作,可以把人的鬥志全數磨滅。

當管理員衝進來大吼大叫時,羅德里希正在擦式自己沾了灰塵與汗水的眼鏡,那個人說話的聲音又急又快,夾雜著驚恐的情緒,還有旁邊婦女們以及電話交雜的吵雜音量,這使得羅德里希無法第一時間反應。

等到他聽懂時,旁邊其他人也都聽懂了,一個一個,臉上都冒出了驚恐的神情,然後不顧一切的往外衝;他皺著眉頭戴上眼鏡,這才稍微清楚了一些,跟著接下來,就是不負眾望的、炸彈在遠方爆炸的聲響。

轟,然後加上地面搖晃之類的震波,第一次給人足夠的震撼以後,又接二連三的空投下來。

轟、轟、轟,伴隨著婦女的尖叫,還有窗戶玻璃破碎的聲音,以及東西掉落的碰碰聲;羅德里希努力的保持鎮定,他畢竟是年歲大的人,大風大浪見識的多,這才沒有在第一時間忘記自己該做什麼。

直到一顆投彈在隔一條街區的地方爆炸,人們才能理解到,生與死的距離,不過是如此之近。

框的一聲,空的鋼杯擱在床頭櫃上,羅德里希揉了揉自己痠澀的眼睛,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時鐘,嘆了一口氣;還是不能不去工作,只是他現在被換到了醫院幫忙,搬器材或者擦碘酒什麼的,臨時醫護人員。

像現在這樣子一天工作超過十六個小時,睡眠時間不到五小時的困境,真的是很讓人沮喪……不要說演奏了,連一點像樣的音樂都沒有;羅德里希從未像此時此刻那樣,感受到靈魂深處緊縮發皺的枯竭。

而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上司對自己的歧視,似乎還是沒什麼改變;羅德里希嘆息著,拿起自己的眼鏡,慢慢的擦拭乾淨;最近這陣子感覺身體特別虛弱,想來戰爭的影響也擴及到自己身上了,是這樣吧。

如此一來,他更加的擔心那對笨蛋兄弟了,蘇軍已經打進國土,尤其是那個大笨蛋先生……噢,總是愛逞強,敵軍又是從東方攻進來的,真不曉得他的身體會怎麼樣衰弱下去,路德維希又總是聯絡不上。

他擔心很多事情,從瑣瑣碎碎的一直到軍國大事,這讓他漂亮的眉毛更是皺的一點也鬆不下來,最後他再用手指揉了揉額頭,不管他怎麼想,還是先努力求生吧,那比什麼都重要;並不是沒有機會可以逃的,在第一波空襲以後,有一些奧/地/利藉的士兵就找上了他,懇請他避避風頭,先回國去再做盤算,而路德維希那孩子,即使自身都難保了,還很有心的派人來,要接他到紐/倫/堡;只是,這些都被他拒絕了。

在尚未絕望以前,如果就先放棄希望了,又怎麼可能不會絕望?

不,他不會離開,即使現在所面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難以忍受,至少他還要遵守自己的承諾;無關乎其他人、無關乎道德良知,只是很單純的……如果對方做到了,那他也要做到,這樣極其簡單的念頭而已。

抬頭看著昏暗的天空,他默默的數著日子,並不是期待、更不是等待,而只是存在。

「所以,這裡只有你嗎?羅德。」那個高大的男人,臉上掛著出自真心的、燦爛的微笑,一個字一個字,說的很慢,卻咬音清晰,聲調柔和,卻又不知為何的帶著一種冷涼的寒意,教人聽著就毛骨悚然。

「如果你是說柏/林的話,他們兩兄弟的確都不在。」羅德里希只是坦然的看著對面的這個傢伙;包括此時此刻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氛圍,還有外面那圈帶槍的士兵,凶狠的、豺狼般的目光,穿過鬍子瞪著他。

「嗯,亞瑟他們是怎麼說的呢?噢……路德已經被逮到了,而你又在這裡,這表示什麼呢?」他笑的更加開心了,就像是期待著馬上有糖吃的小孩子,快樂並且純真,甚至愉悅的拍了一下手,然後又說道:

「你是屬於我的俘虜,而基爾也是,他逃不掉的,也藏不了太久,明白嗎?」

對於這番言論,羅德里希沒有露出什麼表情,這或者可能是,他必須用盡全力,來掩飾自己的恐懼。

「我是不可能屬於你的,伊凡,務實點,參與盟軍的不只你一個人。」他深呼吸一口氣,壓抑住不斷竄升的顫抖,然後抬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一樣都是紫色的,伊凡的眼睛卻更像北國的夜空,那些鑲滿了冰冷星星的夕暮,寒冷的紫色,卻又亮的不可思議,彷彿隨時隨地都會有星星落地,那般的亮。

「噢,羅德,你當然是對的,我知道你的……你說的話都讓人覺得有道理,不是嗎?」他嘻嘻笑著,點點頭,就像是贊同似的說著,可只在一轉眼間,那雙眸子裡的笑意凍結,嘴唇裡吐出了更加淩厲的字句:

「但是在那群蛞蝓慢慢爬來這裡以前,他們可沒辦法插手我的事,就算只是幾天,我想也很足夠了。」

那就是現實,板上釘釘的,改變不了;羅德里希從來沒有指望過能得救,他不逃,是因為他從來也不逃,更不覺得有什麼事能真正的傷害自己;那當然不是說他不怕伊凡,這個北國來的大個子就是恐懼本身,沒有人可以不怕他的……只是羅德里希懂得面對他、面對恐懼,怕是一定會的,但恐懼是傷害不了他的。

「你總是這個樣子,羅德……冷靜,而且從來也不怕我,呵呵,可是,如果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傷害我的,而我又是付出了什麼代價才殺到這裡來的,那我想,就算是你,也不應該不知道害怕。」他戴著厚重皮手套的手,按著自己的左肩,還有左手臂,臉上仍然是掛著笑容,只是扭曲的厲害、也冰冷的厲害。

這個男人背後飄的並不只嚴霜,還有從地獄攀援而上的仇恨之火,只有那種火才會是冰冷的,熾烈卻又冰冷的燃燒著;東線的戰爭到底給了伊凡多少傷害,他並不清楚,但可以想見的是,那是永遠不能被原諒的仇恨,一定要報復、要用比對方更加殘酷的手段報復回去,讓敵人明白恐懼、還有無助的哭喊。

「我很怕你,伊凡,這是實話。」過了一會兒,羅德里希確定自己的牙齒沒有打顫,才敢開口說話。

「那你為什麼不逃跑呢?我以為你有很多時間可以撤退的,老實說,我本來以為我會抓到基爾,而不是你。」伊凡還是保持著他原來的態度,就是微笑著,好像他不微笑、不這麼做,就沒有辦法說話。

他並沒有說謊,基爾伯特也是個不會逃的人,遇到這種事,別人打進自己家來的這種行為,第一個暴跳起來的絕對是他!他是會拿起武器反抗到最後一刻的那種人,即使血流光、彈盡援絕,也還是會這麼做。

「我不逃是因為我從來不逃,先生。」他也是不會逃的人,但也不會反抗,如果這就是絕望,他會選擇接受,既不逃、也不反抗;紫羅蘭色的眸子中承載著惆悵,他知道這是最後了,成為俘虜,最後的命運。

「噢,那真是可惜啊羅德……好吧,看在過往的情分上,我給你選擇的機會。」他臉上露出了些許遺憾的神情,堪稱為恐怖的微笑稍稍收斂了一些,戴著厚皮手套的手拍了拍羅德里希的肩膀,隨即一把拎起他的領子,粗魯的把人提起來,用他最兇狠殘酷的語氣說:

「你可以選擇自己把褲子脫下來,或者是讓我痛揍幾頓。」

那一瞬間有種噎到冰塊的不適感,羅德里希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比較好;他看到後面跟著的那些士兵,臉上露出了堪稱淫邪下流的表情,眉頭又忍不住皺起來,咬咬牙,努力維持平靜的說道:

「你應該很清楚,強暴什麼的,不能真正傷害到我,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伊凡。」

「我當然知道你無所謂啦,可是,我覺得這樣很好玩呢,羅德。」他又變了表情,嘻嘻的笑著,像是想到一個好主意的惡劣頑童,但還是絲毫沒有意願把人放下來,只是用另外一手抓起水管揮舞著。

水管在空中呼呼的被揮來揮去,羅德里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已經到極限了;他看過伊凡怎麼殺人的,只用那根水管,還有拳頭,只要一拳而已,人就死了,然後那傢伙還用水管猛力的捅屍體,只是覺得那樣很好玩……就算他跟普通人不一樣,也挨不住那種恐怖的拳頭,就算只是一下,也吃不消。

這個男人說穿了就是活在北方的一頭熊,充滿了殘酷的力量,他想像著如果被揍、被踢被打,自己最後會破爛成什麼樣子,就很難不去害怕;怎麼可能忍的住呢?他是挨不了這種揍的,誰也挨不了。

即使是基爾伯特那麼倔強嘴硬,又從小鍛鍊的傢伙,也曾被那頭熊打的只剩半條命回來,不是嗎?

所以,為什麼不替自己選擇輕鬆一點的路?……羅德里希慢慢的控制住自己身體下意識的顫抖,暗罵自己不爭氣,怕當然可以,但也不能輕易屈服,恐懼本身值得恐懼,但是說到底,伊凡可以傷害的了他嗎?

「我情願被你打,先生。」他慢慢的闔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感覺到自己的恐懼以及身體的顫抖都被壓抑下去了,才慢慢的開口說道;他的確是不逃、也不反抗,但這並不表示他就會屈服,他只是接受。

然後,不出意料之外的,他聽見伊凡轉變成刺骨冰寒的那種聲音,又冷、又殘忍的對他說:

「可是呢……我真的非常、非常恨你們!所以,你越不想要我做的事,我反而越想做呢……」

他沒有回答、沒有反駁、沒有求饒,被甩了兩個巴掌,頭昏腦脹、耳鳴的厲害,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扯爛了,還有褲子被脫下來這件事;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不管是被打還是被強暴。

但是,他並不害怕,說到底,這也只不過跟從前遇過最差的待遇相似而已;他接受這一切包括這個絕望的世界,並不是說他還存在著期待或者是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只是他還在乎承諾,以及做人的原則。

情願不要得救,也不願意離開這個絕望的城市,即使上帝再給他第二次機會,他也不會更改這個決定;即使知道自己留下來會遭受到懲罰,還是克制不了這個念頭,怎麼可能不再回頭,捨棄自己所有的眷戀?

那個回眸的本身,就超越了一切與一切。

遭受到懲罰的同時,其實是一種救贖,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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