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蕾萊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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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奧菲斯的琴弦》之幻滅的並不是希望(普奧微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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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細的小提琴音色從指尖滑落,掉在地面上,宛如一陣陣金色的雨。

他彷彿還站在那個裝飾著金色雙頭鷹的宮殿裡,手指按在小提琴冰涼的琴身上,弓擦過弦,冷冷的音色;空氣中彷彿流動著某種無可名狀的力量,四周聆聽的人感受到了這股力量,因此露出淺淺的微笑。

演奏音樂永遠都會是他最愉悅的時刻,不用去想那麼多現實中的煩擾,只要專注在手指的舞動、流暢的音符,彷彿凝聚成光帶的樂聲就會飄揚,充盈在整個室內,華麗的音色構成了海洋,人們浸泡在其中。

直到靈魂迷醉在其中,甘美麻醉了神經末梢時,或許可以稍微看到一點點,天國的大門。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在弓與弦的別離時,音樂廳內一片寂靜;他張開紫羅蘭色的眼睛,掌聲雷動。

他會感到有一絲絲的苦澀消失在舌尖,眾人簇擁上來跟他道賀,而他淡然的應對;音樂帶來的靈魂的顫慄退卻時,他逐漸又重回到了物質生活當中,然後他便會感到無比的惆悵,以及更深的寂寞。

當他回到自己裝飾華麗卻冷漠疏離的房間時,臥倒在柔軟的大床上,一個人,才能擁有他自己的時間,可以細細回想著音樂會上的每一個段落,此時,他所演奏過的那些曲目都會倒捲回來,充盈在他周圍。

或許,這一段要再降半個調會更好些?或者再多加幾個附點之類的……整個晚上,他睡不著的時候,會看著床頂,看著外面籠罩著的紗幕,月光從窗外灑入,而夜風輕柔的吹動著紗幕;他會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劃,細細的思考著每一段音節,那些曲子在他手中演練過無數次,自然也是信手拈來的輕易回想。

直到他睡著,音樂包圍著他,才得以提供一個夢。

即便第二天早上醒來,還要為陛下召見,還要跟大臣們商討軍國大事;那些他聽了會厭煩的事情。

為什麼不會厭煩?下個月有音樂會、下下個月要搬演新的歌劇、下一季要籌畫新的宴會舞蹈,光是處裡這些就已經夠忙的了,何況是那些他並不擅長的部份?他一點也不喜歡這些,卻還是必須要去處理。

畢竟人生是無法光只耽溺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上而已,其他無聊繁瑣的雜務恐怕還要佔大部分。

或許那就是為什麼他只能看著自己被哀傷啃噬,而沒有辦法真正掙脫的原因。

他是一股意識、是一種精神,是一個國家凝聚出來的,類似精靈這樣的存在,只是並沒有神奇的魔法,也沒有特殊的能力;在他還很小的時候,還可以想想,覺得自己就像是正常人一樣,與人民並沒有什麼不同,那時候雖然日子過的很艱苦,卻擁有純粹而簡單的快樂,也不用去想那麼多瑣碎的事,多好呢。

他只是比平常人的壽命長一點而已,他的壽命是由無數普通人的壽命疊合而成的,除此之外,他並沒有其他能力;但他卻是一種象徵,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是一種象徵,他覺得跟人民在一起是件很愉悅的事,儘管他們從來不曉得自己是從哪裡跑來的孩子,還以為是流浪的孤兒,但卻很照顧他,給他關愛。

他被國王帶走了,從此以後住在一個又一個的宮殿裡,每換一個宮殿,都比原來的更加華麗;最初把他帶走的國王說,只有住在宮殿才可以彰顯他的身分,所以他們給他穿上漂亮的衣服、獻上豐盛的佳餚。

身分?什麼是身分?……王必須得到他的認可才能稱之為王,或許這就是他的身分,類似冠冕之類的。

並不是每個與他同樣的人都會得到如此待遇,如果他能在戰鬥方面表現出更多的能耐,也可以繼續東征西討的旅程,他們不會死,刀劍之類的創傷也很快就會痊癒,是非常適合領兵的將領;但可惜的是,殺人並非他所擅長的,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找到自己真正的才能,就是音樂,他擅長彈奏樂器。

那顯然並不是個非常好的才能,這個才能讓他更加覺得自己是個宮殿裡的裝飾品。

就像是現在以及無數個往後那樣。


當羅德里希再次醒來時,看到的是白色的灰泥天花板;貝什米特兄弟顯然沒有多餘的時間做房屋美化,這棟房子從他們住進來一直到現在,都還保持在一種簡單乾淨卻毫無人氣的階段,讓人住著不舒服。

然後他感覺到身體的疲倦,下半身的痠痛,每一束肌肉彷彿都癱瘓了,聚不起一絲兒力氣;旁邊的床鋪是空的,這讓羅德里希很難忽略心底飄過的那一絲涼意,但是還好、還好,這並非是最難以忍受的。

這就是戰爭,他早就知道了,上司還需要那兩兄弟做事,所以他們才很忙、很忙,忙的沒有時間待在家裡;昨天、昨天不過是個短暫的休假罷了,或許就在黎明以前,他兩人已經趁著星夜離開,走的匆忙。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噢,老天,他根本不該想這些的,基爾伯特可以回來,那就是天大的恩賜了;羅德里希疲倦的再度閉上眼睛,他並不是想要逃避,只是覺得很累,很需要休息,他的身體很痛。

就是在昨天晚上,他累的睡著以前,基爾伯特對他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值得珍重。

這裡是我們的家,所以只要你還在這裡,我就覺得我還有可以回來的地方。

然後他輕輕的笑,清脆的像是月光下的銀;羅德里希記不太清楚他那時候是怎麼做的了,因為基爾伯特又熱烈的吻住了他,在他們唇舌糾纏的時候,好像、好像他把自己的手,疊在對方的手上,緊緊握著。

回憶像是退潮以後還濕潤的沙灘,淺淺的還留下一些水漬,他就像是擱淺在裡面的小魚,痛苦的看著水一點一點的變淺,卻又貪戀著大海殘餘的氣味;那就是回憶,享受淡淡的韻味以後,剩下痛楚的乾涸。

憂鬱了一陣子以後,羅德里希強迫自己振作起來,一些冷水和毛巾,很有效的讓自己稍微好了那麼一點;但臉色還是有點糟糕,他看著自己鏡中的倒影,蒼白的幾乎跟牆壁一個顏色,頭髮沒精神的垂在臉側,水沿著肌膚滑下,從原本的冷涼漸漸帶上溫熱,最後滴回洗臉盆……他頸側的印子反倒襯著鮮紅,襯衫鬆垮垮的掛在身上,他抬起手,輕輕的點在印子上,毫不意外的看見其他裸露的地方,有更多印子。

羅德里希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冷,並不是說天氣不好,外面還是陽光普照,氣溫跟溼度都非常適合生物欣欣向榮的生長,而是他心底似乎有某個角落破了個洞,正呼呼的在灌著風;紫羅蘭色的眼睛還霧霧的,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影像,那些小小的紅點,一個又一個的吻痕,彷彿還帶著昨夜的溫度,是火燙的。

一陣冷、一陣熱,熨燙著他的心,使他感覺到不屬於春天的惆悵。

彷彿是靠著這些灼熱的溫度,他才能想起昨天晚上基爾伯特認真的向他告白的那雙眼睛……裡面是不是也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燄,所以才燙的發亮呢?那至少讓他的呼吸變的有意義,讓胸口殘留一絲餘熱。

驀然的,有眼淚沿著他的面頰滴落,摔在水盆裡;為什麼要感到悲傷呢?昨夜裡一切都好,不是嗎?他跟基爾伯特終於跨過了長久以來不敢逾越的那條線,走到了再以無法回頭的路上,慾望與感情同時沸騰著,為他們一次次錯過的那些時光……那麼好、那麼美,卻讓他再也不敢奢望,果然,到早上就醒了。

一切都像是海面上的泡沫,逐漸的消亡,包括幸福、包括愛……

因為等待的太過長久,讓他忘記了作夢的能力,是吧……羅德里希緊緊的握著水盆的邊緣,看著鏡中的自己正緩緩顫抖著;他從來都不相信愛,紫羅蘭色的眼睛緩緩的闔起,抿掉了最後一滴眼淚。

但為什麼他會覺得自己身體裡的某個部份,跟隨著基爾伯特永遠的離開了呢?

如果還可以期待,他希望這一次不要是永久的別離。


天色還陰陰的暗著,他已經起來整理自己的行裝了,很快的穿上軍服,揹起槍。

路德維希檢查了兩遍行囊,確定裡面連指南針的針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偏斜,才滿意的闔上箱蓋,然後他看到對面哥哥那只敞開來裡面仍舊散亂的箱子……忽然間覺得胃有點痛;怎麼還沒整理好,還這麼亂?

他聽見浴室裡面有聲響,不曉得哥哥是怎麼了,但集合的時間快到了,雖然覺得很無奈,路德維希還是很認命的把哥哥那只箱子也整理好,然後上鎖;幾乎是在喀的一聲響起時,他看見基爾伯特走進來。

「哥哥,我們該出發了,你怎麼好像還沒準備好的樣子?」他皺著眉頭說道,不是他愛嘮叨,可是哥哥啊……有時候卻散漫隨性了些,集合的時間快到了,卻還是一副沒怎麼準備收拾的樣子,真讓人著急。

「West……等一下,我還要想想那東西放在哪兒。」基爾伯特揉著他散碎的銀色頭髮,紅瞳皺著一種急迫的光芒,他需要仔細想想,那個東西是放到哪裡去了?怎麼好像很久都沒看到了,搬家時有帶來嗎?

「什麼東西啊?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話,那等我們下次回來再說吧。」路德維希心裡嘀咕著,覺得哥哥這樣子搞讓人很為難,時間很緊迫了,臨到要出門的當頭才來找東西……這也未免糊塗的太離譜了吧。

他的眼睛瞥到在沙發上睡倒的菲利奇亞諾,覺得自己眼抽的厲害;難道哥哥也染上了這個笨蛋的毛病嗎?不會吧、上帝不會對他這麼殘忍的!……路德維希臉色僵硬按住胸前的鐵十字,徒勞無功的祈禱著。

「不,是很重要的東西,我一定要找到。」他鮮紅色的眼眸抖動了一下,隨即掠過一絲狠戾,說道。

在他停頓的那一秒鐘裡,他想到的是羅德里希,躺在臥室裡那張柔軟的床上,眼鏡摺疊好擺在床頭櫃上,棉被輕柔的覆蓋在他身上,而那張臉平靜安詳;基爾伯特整夜都沒有睡,只是就著月光看著他,看銀白色的光輝灑在他纖細的鼻樑上,斜斜的照著他小半張臉……這樣子的羅德里希說不上美,卻令他著迷。

那張他看了幾百年的臉,在此時此刻,都改變了意義;基爾伯特知道他自己永遠沒有辦法像是神聖羅馬那樣,對著菲利奇亞諾說出什麼我喜歡你幾百年之類的話……他看著羅德里希隱藏在月光下的臉龐,默默的計算著時間,直到他再也算不清楚;不一定有九百年那麼長,可是,也絕對不會是太短的距離。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在晚上去拜訪羅德里希,卻見到他深夜裡仍舊未睡,只是披著一件外套,在修改著樂譜;那時候他扔石頭敲了窗子,也沒有等對方回應,就直接爬樹從樹上走到向外延伸的小陽台。

「喂,腐敗少爺!你還沒睡啊!」他扠著腰碰碰的敲窗戶,嘴角掛著邪惡的微笑;他知道好面子的小少爺不會樂意讓別人知道自己深夜來訪的事,一定會來開窗,果不其然的,羅德里希板著臉過來開鎖了。

「你這個笨蛋先生,究竟是笨的不曉得現在幾點,還是笨的不知道晚上不可以隨便跑進別人房間?」
要不是怕這個笨蛋會踹自己的窗戶,羅德里希根本一點也不想開窗子,現在他只想趕人,講話毫不客氣。

「哼,本大爺才想知道你這生活糜爛的小少爺為什麼不睡覺,難道是又開通宵派對了?生活作息不正常呀……」基爾伯特撇撇嘴,也不急著解釋自己為什麼半夜跑來,就跟羅德里希拌起嘴來,全不落下風。

「那與你無關吧,如果你只是來講些沒意義的話,或者擾人清夢的,請恕我不奉陪了。」羅德里希額際若隱若現著青筋,鬼才知道這傢伙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念頭,為了惡作劇什麼的半夜不睡覺都可以,真是吃飽太閒了,自己可沒這麼多時間陪他鬼混,明天早上還有很多正事要忙呢,才不像這個笨蛋先生。

「我擾你清夢了嗎?看你這樣子,精神好的很,恐怕到天亮了都還睡不著吧!」他惡意的說著。

羅德里希當時凝固的表情,曾經逗的他心頭大樂,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知道,並不是小少爺不願意睡,而是……他早就已經失去了作夢的權力,彷彿沒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事,枯燥乏味糾纏著他。

「West,你還記得本大爺的長笛放在哪兒嗎?」基爾伯特把這個問題扔給路德維希,好像完全沒看到對方臉上扭曲的神色一樣;他剛才找遍了房間也沒有看到,到底是放在哪裡了?總不會在儲藏室裡吧。

「哥哥……我們現在時間很趕,我還要叫菲利奇亞諾起床,你確定現在真的非要找長笛不可嗎?」
路德維希覺得他遲早有一天會因為胃衰竭而死!光是要操煩沒有用的菲利奇亞諾還不夠嗎?上帝啊,他是做了什麼錯事,才要給他這種折磨啊!……連哥哥都整個人怪怪的,難道是因為沒有睡飽嗎?

「這很重要啊,不然我們都不在家,小少爺要怎麼辦?」他擰起雪白的眉毛,像是喃喃自語似的說道。

旁邊菲利奇亞諾發出了因為被路德維希拼命搖晃加上拍臉而驚醒的尖叫聲,就連這傢伙也要跟他們走了,家裡只剩下羅德里希,當他早上醒來卻看不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時,怎麼可能不會感到惆悵?

基爾伯特是很聰明的人,儘管他平常總是大剌剌的好像很粗線條,但其實該注意的,他一樣也不會漏掉;他怎麼會不知道羅德里希睡的不好,在這個空無一人的家中並不愉快?只要看看堆積在廚房角落生灰塵的麵粉袋,還有裡面開始發芽的馬鈴薯,以及小少爺白皙到幾近透明的膚色上,那抹不容忽視的陰影。

他們都走了,只留下羅德里希一個人,確實是沒有生命危險,卻也失去了所有的快樂。

這時候就很後悔,沒有讓West搞來一架鋼琴什麼的;那個小少爺老是什麼也不說,有哪裡不愉快,就坐在鋼琴前彈奏整天,柔美滑順的琴音,只有這樣才可以安撫他的靈魂,基爾伯特知道,卻無力改變。

「那種事……我們可不可以等之後再說啊?」路德維希真希望現在就把菲利奇亞諾掐死算了,有這麼難搞的人嗎?也不想想現在都幾點了,還睡的唏哩呼嚕,重點是那些行李,裡面居然全都是義大利麵!他們是要去打仗去軍事訓練的,可不是要去郊遊啊混帳!他全副心神都放在菲利奇亞諾身上,其實哥哥的話也沒聽幾句進去;這並不表示他不重視羅德里希,只是他想不出來哥哥在擔心什麼,家裡很安全啊。

基爾伯特沒有說話了,只是自顧自的整理自己的東西,然後看著路德維希繼續整治菲利奇亞諾。

有那麼一絲絲淡淡的悵然,這個家的主人,畢竟還是West,有很多事,他已經插不上手了。

或許羅德里希可以理解這種落寞吧,某方面來說,他們的立場很像。


鋼琴是在星期三送來的,當工人們敲門時,他還在後院裡,穿著髒兮兮的衣服,蹲在地上拔草。

春天了,但這個家裡還染不上一絲絲溫暖的氣息,當羅德里希往窗外望去時,只看見一堆破爛的鐵器,堆積在荒蕪的庭園中;於是他興起了整理庭園的念頭,每天做一點,從清理掉那些垃圾開始,慢慢的作。

門鈴響起的時候,他正在搬一個很重的花盆,土啊碎石頭沙礫等等的全身上下都是,為了避免碰到眼鏡,他也把它拿下來了;即使隔的距離很遠,他也可以看到陽光照耀在鋼琴上反射出的光亮,心跳不禁加快。

只是看著鋼琴,彷彿都可以聽見隱藏在裡面顫抖著的纖細音樂,羅德里希顧不上自己還穿著髒衣服,就很想靠近,哪怕只是碰一碰、摸一摸鋼琴蓋,都可以讓他興奮莫名;是吧,像找回失落的部份靈魂那樣。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鎮上一個猶太商行裡面的鋼琴,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所有的東西都充公,路德維希是動用了一點兒特權,才讓這架古老的鋼琴轉移到家裡來的;這些事他都在信上交代的清清楚楚了。

羅德里希才明白,是基爾伯特堅持,才給他搞來了這架鋼琴;說起來路德維希確實是很好很好的弟弟了……雖然每次都會露出很無奈的表情,但只要是基爾伯特想要他做的事,沒有一件會被打折扣的。

雖然羅德里希並不喜歡使用這種來路不大好的東西,但他確實是太久沒有接觸到自己的靈魂了……那些渺渺茫茫的樂音,都在他觸及鋼琴的一瞬間又活了起來;他移開手,音符的顏色便又淡了下去。

他走進屋裡、脫下髒掉的襯衫,走進那間空出來的大房;貝什米特兄弟沒有整理自己的新家,最大的原因或許是他們沒有時間,但羅德里希連日下來,卻還是隱隱約約感覺得到,他們遺留下來的用心。

並沒有整理花園,他們卻在廚房裡擺了兩盆小雛菊,為的是讓菲利奇亞諾看見了能夠高興,那個孩子總是很純真,只要看見了可愛的小花,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他又何嘗不是?只是見到了鋼琴,連日來的鬱悶與寂寞,就好像可以一筆勾消似的……羅德里希按著自己的額角,暗暗感慨著自己怎麼這麼好打發呢。

那只花盆自然是遭到了被徹底無視的命運,放在大門旁的牆角;羅德里希沖了一個澡,頭髮也是,他拿乾毛巾擦拭著髮絲,以及身體,很快的換好了乾淨的襯衫,然後摸索著自己的眼鏡,擦亮一些,再戴上。

當手指滑過琴鍵時,彷彿有觸電般微微的酥麻流過,羅德里希暗地裡嘆息,多麼令人悲傷的音色啊……走音的有些嚴重,可以想見,在失去主人以後,這架鋼琴擁有的是多長一段與灰塵為伍的歲月。

「沒有關係,我可以為你調音。」他的手指按在鋼琴音箱上浮凸的徽記,不無感傷的說著;被灰塵漸漸的掩蓋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他太明白了;沒有需要自己,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日升月落,那是怎麼樣的寂寞?是連希望都可以漸漸灰敗了的恐懼,他曾經是那麼耀眼的明星,最後迎接自己的卻是這種命運嗎?那麼,究竟是該怪罪自己太無能,還是該怨天尤人?是這個世界變了,還是因為自己始終沒變。

他就是那個被遺留在過去的人,對於現實,只能膽怯的張望一眼,露出欣羨的神情,卻做不到。

不是不感謝基爾伯特這麼為他上心,替他找回了那段殘缺的靈魂,即使只是看著、碰觸著,他好像都可以從這架老舊鋼琴中,尋回自己遙遠的黃金年代的片段記憶;路德維希還太年輕,並且正處於他生命中最光輝燦爛的時候,只看的見世界正在他手心裡顫抖……這樣意氣風發的孩子,不能理解他的憂傷。

但基爾伯特卻會知道,儘管他現在也算是這個巨大的榮耀的一部份,但那個傢伙……雖然是一輩子的冤家,羅德里希卻不得不承認,只有自己的死對頭會最了解自己的這個真理;是吧、是吧,一直都是吧。

讓他不至於感慨,是否早已不適合在這個世界上繼續存在。


他喜歡寫東西,即使是在戰事最吃緊的前線,連續幾天都不能睡覺的守夜,有時候他也在想著,如果還能拿到紙張,該寫些什麼;那這種時候,炮火轟炸的聲音,都微弱了下來,世界彷彿只剩下星星的亮度。

即使是天氣寒冷的時候,手都拿不住筆,而紙張也被凍僵,他眺望著長長的戰線,思索著打擊那群斯拉夫熊的時候,還是不知不覺的想……如果回家的時候,可以吃到小少爺做的白巧克力蛋糕,該有多好。

上次他回去的時候,為了給羅德里希一個驚喜,故意不走大門,偷偷的從院子那邊爬牆進去;院子被整理的很好,種了白薔薇和繡球花,當然還有很多的雛菊,大概是菲利奇亞諾的傑作;草地旁擺著一張桌子和椅子,可以想像的出來,一個人看著太陽漸漸夕暮,喝下午茶的時光,寂寞卻又美麗的側臉。

躡手躡腳的走進屋裡,在外面就可以聽見廚房裡的爆炸聲……他每次都充滿了疑惑,羅德里希的手藝明明很好,為什麼一進廚房都搞的和戰場沒兩樣?發出恐怖的聲音來著?真懷疑他是不是想拆房子。

其實只是很正常的在打蛋白霜而已,旁邊的材料顯示出來羅德里希想要做餅乾的意圖,打蛋器敲著盆子底部,他偶然的聽見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只是一抬頭,就看見基爾伯特……下一秒,就被拉過去吻了。

那盆蛋白霜沒有被打翻,真的可以說是運氣;羅德里希覺得自己確實修養到家,才忍著沒有把整盆蛋白霜往基爾伯特臉上招呼!有這麼嚇人的嗎?就算是惡作劇也未免太過份了……他不無憤怒的想著。

「唉呦!你、你竟然咬我!痛……」基爾伯特憤慨的斥道,舌頭被咬的差點出血了,這小少爺又怎麼了?

「哼,笨蛋先生忘記帶鑰匙也就算了,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了嗎?走進門以前要記得打聲招呼,要是你敬愛的親父沒教會你這點,至少從現在開始你知道了。」羅德里希臉頰微微的泛紅,英挺的眉毛皺著,口氣中帶著他的怒氣和怨氣;他手裡還抱著蛋白霜,但他曉得他生氣的點,並不僅僅只是在被嚇到而已。

基爾伯特鮮紅的眼眸盯著他,上上下下的掃過,彷彿忽然明白了某件事般,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說:

「哦,我明白!小少爺是想我了,一定要咬舌頭才能證明對本大爺的愛嗎?嘿嘿嘿……」

「才不是!笨蛋先生你少自作聰明……」羅德里希馬上就想要反駁,臉只不過是轉向正面,又再度被基爾伯特得手了,嘴唇貼著嘴唇,滲血的舌尖在自己的口腔中攪合著,手上捧著蛋白霜,他跟基爾伯特間的距離竟然只剩下一個盆子的直徑長;羅德里希覺得這種情況真的很蠢,卻又迫於無奈的必須接受。

直到羅德里希緊繃的身體軟化下來,怒氣化作混濁的一團,分不清形狀的東西,掙扎和抵抗都無力下來時,基爾伯特才像是饜足似的放開他的嘴唇;他很滿意的看著小少爺迷濛的目光,像是白水晶和紫水晶一起打碎了,然後蒙上一層薄紗,模糊卻又閃爍著柔軟的光,就像是觀看某種堅硬的東西融化的過程。

抱起他,讓他坐在流理台上,羅德里希像是無力似的喘著氣,垂下的眼眸流露著一股嬌懶的神態;基爾伯特笑的有那麼些沒心沒肺,他忽然發現這不就是兩人第一次做愛時的位置嗎?未免剛好的太離譜了。

或許是這個久別重逢的吻太過熱情的關係,羅德里希臉頰泛紅,甫得到自由的嘴唇只是不停的喘氣,濕潤的呼吸一下一下撩撥似的吹在基爾伯特的頸側;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眨了一下,隨即別過視線。

「笨蛋先生……你這樣子,我的蛋白霜豈不是浪費了?」他偏著頭,不大敢正面迎接基爾伯特的視線,但在嘴上還是要責備一下對方這種完全無視別人的態度,對羅德里希來說,浪費食物是不可原諒的罪行。

「呵呵,小少爺就是這麼不坦率呢,不過那也沒差,你再否認一次,我就多吻你一次,聽懂了嗎?」
基爾伯特勾著嘴角笑道,他真的一點也不介意;羅德里希倒是沒有再為此多發表什麼意見了,只是以一種莫測高深的含糊目光看著他,嘴唇還帶著嫣紅……基爾伯特覺得心頭一動,心裡不由得嘀咕起來。

好久不見,怎麼小少爺又比上次更加來的勾人了?真想摁倒了他就地正法……

並不需要多做什麼動作,只是眼神,還有嘴角上揚的弧度,以及手抬起來的位置,都是剛剛好的誘惑;即使他還抱著蛋白霜的盆子,卻無損於他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的風情,即使開口說一句話,都顯得多餘。

基爾伯特並不是個非常懂得忍耐這兩個字真諦的傢伙,羅德里希充分的理解過他的可惡,所以對於他又再一次宛如飢渴豺狼般……扯了他衣服打算在廚房裡做愛的行為,實在是一點也不意外;他就是這種人。

的確是不可能喜歡這種粗魯野蠻的行為,但羅德里希卻一點也提不起阻止的念頭;他的襯衫又被暴力扯爛了,釦子掉了兩顆,但他只是移動紫眸瞥兩下而已,手搭在基爾伯特的肩上,另一手沾了蛋白霜,說:

「不要浪費食物,笨蛋先生。」

某方面來說,羅德里希的堅持有自己的道理,現在是戰爭期間,糖或者是奶油都是奢侈品,只是基爾伯特大爺那可是從小吃軍糧長大的,對食物的精緻度沒那麼要求,對蛋白霜這種玩意兒更是嗤之以鼻。

那種東西有馬鈴薯來的重要嗎?又不能填飽肚子。

紅色的眼睛看了一下對方手指上沾著的蛋白霜,毫不猶豫的低頭張嘴,伸出舌頭舔掉;微微的甜味蓋住了嘴裡些微的血絲,基爾伯特心想,小少爺還是這麼會做甜點,就算是半成品的東西,都好吃的很。

「哼,本大爺從來不浪費食物的,只不過……你要是不用手指餵我,那我就只想的到把這礙事的盆子從窗戶丟出去這種辦法了!一了百了、乾淨俐落是吧。」他抓著羅德里希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嘿嘿的笑著,就是算準對方不想浪費食物的心態,又想起上次菲利奇亞諾餵食West那時的情況,總覺得很羨慕啊可惡!……對於為難小少爺這種事他向來樂此不疲,即使只是一絲絲猶豫,都會讓人十分高興的。

或許是羅德里希確實有些長進了,眼睛只是斜斜的瞅了對方一眼,然後就沾起蛋白霜,繼續餵他。

幸好他今天做的是瑞士蛋白霜,只拿來擠花用,不然就光是生吃這一大碗,都夠教基爾伯特肚子痛了;但即使不是,羅德里希還是會面無表情的叫基爾伯特吃完,就算是當作處罰好了,反正不可以浪費。

這種一點也不純潔的餵食遊戲,到最後如果沒有發生點什麼,也未免太對不起親父了。

基爾伯特每吃個兩三口,就會忍不住想搗蛋,比如說沾起一點蛋白霜點在小少爺臉上,趁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湊過去舔掉之類的……當然這種行為一定會惹對方生氣,往往都是怒意的瞪著自己,然後附贈一句:「你這個笨蛋先生,食物很好玩嗎?」;基爾伯特被罵這麼多年笨蛋,要是還學不會無視,早自殺了。

「喔,那被像是笨蛋的本大爺玩弄到快哭的你,豈不是更像個笨蛋嗎!」基爾伯特最討厭別人嫌他笨,最大的原因果然是羅德里希,要是有人年年月月都被這樣罵,還能不對這個侮辱人的詞語感到過敏異常嗎?……他一邊說著,一邊加強埋在對方體內手指的抽送速度,果不其然看到他臉色又更加潮紅的模樣。

羅德里希抿著嘴,緊緊抱著盆子,眨著眼睛,卻無法阻止呼吸中帶出來的嘶嘶喘息。

看到小少爺這麼迷離的眼神,基爾伯特心頭又更加癢了……羅德里希就這麼會忍,堅持非得解決完那盆蛋白霜才讓他上,要不然照自己的想法,那種東西直接扔出去簡單多了;這種執著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啊?

直到那整盆蛋白霜都被清掉了,盆子框啷一聲給擲在地上,接下來是羅德里希的褲子……根本沒有時間管它;兩人只是急切的吻,呼吸聲中夾帶著粗喘,指尖帶著火燙的魔力,一路撫摸下去,引燃著熱情。

當他們正在乾柴烈火的時候,是完全沒有辦法注意到外頭的動靜的;直到傳來一聲驚恐的叫聲:

「啊啊啊啊!!你們在做什麼啊啊啊啊!……」

基爾伯特的紅眸帶著不耐煩的情緒轉過去,羅德里希眨了兩下眼睛,似乎眼前的景象才不會這麼迷濛:路德維希手中抱著一個牛皮紙袋,臉孔扭曲的看著他們……剛剛那聲驚恐的吼叫就是出自於他。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哥哥!下次要做這種事情請到臥室去,廚房是我們大家的共同生活空間啊!」
路德維希深深的覺得自己一點也不被人尊重,無奈還有生氣一起混合成他最熟悉胃痛,讓他表情扭曲。

但他親愛的哥哥以及羅德里希先生,只是鎮定的看著他一兩秒,隨即非常有默契的同聲說道:

「West/笨蛋先生,請你出去好嗎?」

你有什麼辦法呢?當兩個長輩同時對你發出命令的時候;某方面來說,路德維希真的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弟弟,當他面對這種莫名奇妙的窘境時,雖然臉上的表情還是那種胃筋孿的扭曲,卻還是默默的關上門。

然後回到自己房間去用棉被蓋住頭,他發誓他真的連一點聲音都沒聽見……在一顆安眠藥跟胃藥以後。


那些信,一封一封,基爾伯特從來沒有中斷過寫作,至少每個月一定會寄兩封信過去,但羅德里希不見得會回,往往隔了很久,他才會收到一封信,簡短的敘述了家裡生活的點點滴滴,平淡而且舒緩。

他想念著溫暖的家,那是他自己的事,羅德里希沒有必要隨他起舞。

但也不是全然的不關心,雖然回信裡雲淡風輕的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基爾伯特卻可以從那微微顫抖著勾上的筆畫中,看到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激情;那個小少爺要是哪天能改掉壓抑的個性,就是奇蹟了。

信件都是要接受檢查才能寄出去的,基爾伯特對於這項規定一向感覺彆扭,可是上司的命令,又不能不服從;如果可以,他也想把平常不會說的話通通灌注在紙面上,可惜,這也只能想想而已,卻辦不到。

不管他在信裡怎麼寫,都無法改變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危險,隨時隨地身邊都將有戰友消失的那種恐懼感,即便基爾伯特是個慣戰沙場的軍人,還是永遠也無法真正習慣的……他是不會死,卻無法忘懷這種傷痛,當兩軍交鋒時,子彈與子彈穿梭,然後他聽見一個個沉重的噗嗤聲,接著一具具肉體倒地。

血飛濺起來,沾染在他的衣服上,斷肢殘軀倒了滿地,混合著泥土,變成一種難以釐清的混濁顏色;他再清楚不過了,那是就是死亡的顏色,不是血、也不是醫院裡病態的純白,更不是無止盡的漆黑。

砲彈在不遠處爆炸,震耳欲聾的聲響無可避免的讓他視線消失了好幾秒鐘……但也僅只是這樣而已,金屬扣擊聲微弱的不值得一提,他手上穩穩的操著槍,機械式的又向敵人射去,馬上又滾落壕溝掩蔽自己。

當他貼著壕溝低聲喘息時,彷彿才能感受到胸口前十字架的存在;那明明是個連信仰都搖搖欲墜的時代,但只要還掛著這個,他好像就還可以相信,自己的家永遠存在;沒有更多的時間可以思考,他抽起腰間的手榴彈,拔掉插硝,反手就往敵陣那邊扔過去,然後馬上臥倒在壕溝中,等待轟隆一聲的爆炸。

連像是基爾伯特這樣死不了的人,在這個瘋狂的戰場上,心裡恐怕也沒有存著多少可以活著回去的念頭;知道跟實際上如何那是兩回事,當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變成屍體時,不免也會產生那種恐懼。

還可以回去嗎?就像是當初離開時那樣,瀟灑的回去嗎?……這個願望渺小的連自己都嗤之以鼻;從自己誕生到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開始,基爾伯特就看清了消亡的本質,沒有人可以永遠風光,永遠沒有。

希望啊什麼的,這種太過美好而虛幻的東西,只能留在記憶裡,然後看著它漸漸生起灰塵、漸漸的失去光澤;也是有永遠不會消失的東西,卻有可能遭受到遠比消失還要更加殘忍的命運,比方說被踐踏、被侮辱、被輕慢、被忽視,直到它再也不是原來那個樣子為止,那即使還沒有消失,本質上也是消失了。

基爾伯特抱著槍,鋼鐵特有的冰冷早已被體溫同化,汗水混著泥砂一起沾在上面;有時候他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還能存在,不是、不是一切都已經讓給West了嗎?……他沒怎麼瞄準的又放出一槍,聽見沉重的入肉聲,然後碰的倒地;硝煙漸漸散去,基爾伯特卻不得不感慨,他似乎連嘆息,都忘的差不多了。

原來是不想要再去招惹小少爺的,可是……他卻控制不住;如果要消失的話,他其實並沒有什麼遺憾,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加上了羅德里希以後,有時候他又不那麼肯定了;身邊的人每喊一次『德意志萬歲』時,他也會跟著一起喊,但心裡的某一個角落,卻又不自覺的在害怕,怕下一秒,他就死了。

死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他是個軍人,有誰能比他更加明白這個道理?

但這些怯懦的隱私,通通不能寫在信裡;他再度闔上信紙,為信封黏貼郵票,又寄出了一封新的信,他並沒有特別期待羅德里希回信,只是很明白,別人不能懂得的,那個待在家裡的人,一定能懂。

只是隔了好長一段時間,也沒見到羅德里希回信給他過,不免讓基爾伯特心生疑惑;所以,難道是他上次回去時,哪裡不小心做錯了,才惹的對方生氣嗎?可生氣也不至於氣半年吧,小少爺果然是個娘娘腔,小肚雞腸的傢伙,那麼點嫌隙也能記恨這麼久,頂多就是不小心做了太多次,有必要抵制他成這樣嗎?

他低低的、嘿嘿的笑著,一面替自己割傷的手腕包紮、一面忍受著彈頭卡在肚子裡的痛楚;他不會死,卻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如今的基爾伯特,已經沒有辦法再像是他全盛時期那樣勇猛了,雖然還是足以精確的殺人,但是受傷以後,卻不像從前那樣輕易的便可以痊癒,還是得躺在床上將養幾天,才起的來。

東線的戰事陷入膠著狀態,他暫時抽不開身,或許、或許再過一陣子,他可以有機會回去一趟。

到時候,他會跟小少爺道歉……才怪,一定要好好的教訓那傢伙不肯回信的惡劣態度。

就這麼想著,基爾伯特不必再多喝一口酒,也可以嘿嘿笑著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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